他何尝不知道?
他看过那些模糊的练习室视频,听说过那些不成文的圈内规则,知道那个小公司能提供的资源何其有限。
仅凭他自己在韩国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和影响力,为妹妹铺一条通往更大舞台、更受瞩目的道路,易如反掌。
他甚至可以在不惊动郗玥的情况下做到。
但……
他脑海中浮现出郗訢言那双眼睛,
倔强、冰冷、
深处却藏着不肯熄灭的火苗,以及一丝不容触碰的脆弱。
她近乎偏执地拒绝着金家的一切,
包括他提供的、在他看来理所当然的便利与庇护,
仿佛那是什么会腐蚀她灵魂的毒药。
当初不知缘由地走上了这条路,也为此学习各种课程,
却又选择待在那个那个小小的、没有优秀资源的公司,
那些在简陋舞台上挥洒的汗水,
或许是她唯一能紧紧抓住的、证明自己可以独立于“金”姓之外、仅仅作为“郗訢言”而存在的浮木。
剥夺这个,就等于剥夺了她最后一点脆弱的自主权。
沉默了几秒,金敏宿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金敏宿“她不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繁华,看到了那个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在舞台上即使面对寥寥观众也眼神执拗的身影。
金敏宿“她有自己的选择。”
即使那选择在他和李在勋这样习惯于衡量利弊、掌控全局的人看来,
是弯路,是荆棘,是性价比极低、毫无意义的挣扎。
但那终究是她自己的选择。
金敏宿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胃里,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他放下空杯,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兄长独有的、沉重却坚定的承诺,
金敏宿“我只要…给她兜底就行。”
不是干预,不是铺路,
而是在她跌倒、在她可能摔得粉身碎骨的时候,确保她能安全地落在某个地方。
这是他能为她做的,唯一也是最大的尊重和守护。
李在勋看着金敏宿的侧脸,
那上面有长期身处高位的疲惫,有面对妹妹时的无奈与无力,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和温柔。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语气复杂难辨,
混杂着不解、一丝嘲讽,或许还有极淡的、不愿承认的触动。
李在勋“兜底?你确信你可以做到吗?不受约束地站在她一边?”
李在勋的问题尖锐地指向了金敏宿身份中最核心的矛盾——他既是想要保护妹妹的兄长,也是金家着力培养、背负着家族期待的继承人之一。
这两重身份,在某些时刻,注定会产生不可调和的冲突。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飘向那抹身影,
声音低了下去,
李在勋“不过,确实像你的风格。”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或者至少,为之做好最悲壮的准备。
这确实是金敏宿的风格。
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宴会厅的背景乐和远处的谈笑声隐隐传来,构成一片浮华的背景音。而他们的注意力,依旧牵系在同一个方向。
就在这时,金敏宿似乎才从刚才略带尖锐的对话中回过神来,
目光重新聚焦在郗訢言身上,注意到了某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金敏宿“你刚刚给她的是什么?”
李在勋“酒啊”
再看去,你显然已经不对劲了。
原本只是额头抵着玻璃窗,此刻肩膀却有些支撑不住似的微微下滑,背脊不再挺直,显出一种酒精侵蚀后的绵软。
她晃了晃头,似乎想摆脱眩晕感,手臂抬起,有些无力地撑在冰凉的窗面上,指尖微微蜷缩。
即便是隔着一段距离,金敏宿也能看出她努力维持平衡的吃力,以及脸上那不正常的潮红和涣散的眼神。
喝醉了。而且醉得很快,很突然。
李在勋也看清了那边的状况,
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终于彻底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点错愕和懊恼,
低声嘀咕了一句,
李在勋“不是吧(⇀‸↼‶)”
他大概也没想到,那杯酒,加上她原本就极差的状态和空腹,会让她醉得如此之快,如此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