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槟的气泡在杯中无声碎裂,如同你内心某个角落正在坍塌的微小声响。
你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启防御模式,
尖刺必须对外,才能掩盖内里的兵荒马乱。
“是吗?合作?那还真是…辛苦名井小姐了。”

你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惯有的、令人不快的慵懒讥诮。
“拖着病体,还要来应酬这种无聊的场合。怎么,金家的项目,值得你克服恐惧大驾光临?”

“恐惧”二字被你刻意咬重,掷向她,
像投出一把淬了冰的小刀。
你抬起眼,目光里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挑衅,
仿佛这样就能将她推开,彻底划清界限,
也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你和这个令人窒息的场合是同一阵线的,你并非被迫在此。
名井南脸上那极淡的浅笑,像被风吹散的薄雾,消失了。
但她没有生气,甚至没有受伤。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你,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过于透彻的理解。
这比任何反驳都更具穿透力。
你那精心竖起的、布满尖刺的外壳,
在她的目光下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玻璃,
内里那点可笑的自尊、慌乱和自厌,无所遁形。
这平静的目光比直接的对抗更让你烦躁,它剥夺了你继续表演愤怒的舞台。
沉默蔓延了几秒,每一秒都让你如芒在背。
然后,她轻声开口,
声音依旧柔和,却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最脆弱的神经上。

“小言,你说话还是这么不饶人。”
她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手中那杯几乎未动的香槟上,
金色的液体映着破碎的灯光。
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柔弱的阴影。
这个姿态,无意中流露出一种真实的疲惫与脆弱。

“我的情况…没那么容易。”
没那么容易。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
背后是无数个被焦虑吞噬的日夜,
是站在人前就无法呼吸的窒息感,是梦想近在咫尺却无法触及的绝望。你太知道这种感觉了,
虽然形态不同,但内核那种被无形之物扼住喉咙的滋味,何其相似。
既然没有完全康复,又为什么,一定要回去呢?
舞台就这么重要吗?值得她为此付出一切吗?
似乎又不完全是,身边的八位伙伴,才是让她选择继续走下去的原因吧。
心里那根刻意竖起的、对准她的刺,
仿佛瞬间被软化,化为一种更尖锐、更无处着力的酸涩,哽在喉咙里。
你扭开头,看着不远处觥筹交错的人群,
声音是从极其别扭的腔调里硬挤出来的,
干涩,生硬,
还试图维持最后一点冷漠的架子。
“…那…现在好点了吗?医生怎么说?”

问完就后悔了。
这听起来简直蠢透了,既不够冷漠,也称不上真正的关心,不伦不类。
你甚至不敢将视线转回,去看她此刻的表情,仿佛只是对着空气发出的一句无关紧要的嘟囔。
名井南抬起头。
你能用眼角的余光感觉到她的动作。
那双沉静的眼眸中,先是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似乎没料到你会问这个。
随即,那讶异融化成了更深的、柔软的暖意,像冬夜里的烛火,并不炽热,却带着确切的温度。
她轻轻摇头,动作幅度很小。

“还在努力。站在人多的地方,还是会…很紧张。”
她坦然承认了困境,没有掩饰。
然后,她顿了顿,目光变得专注而具有穿透力,
紧紧锁住你刻意侧开、显得有些僵硬的侧脸。
那视线如有实质,让你几乎想后退一步。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而探究,紧紧锁住你躲闪的侧脸,

“小言,”
她的声音更轻了,

“那天的信息…是不是你?”
你的身体瞬间僵住,像个被当场抓获的拙劣小偷。

“那天,你也在,对吗?”
那天,名井南鼓起巨大的勇气,
重新站上那个曾属于她、又几乎将她吞噬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