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冲动

　　德统十六年，当今圣上颁布新令“崇文重学”，各地崇尚文治，各家兴办族学。

　　虽说办族学基本上都是文人做的，但安裕侯府是武将世家，缺少当下人们所崇尚的文人身上的书香雅气，所以与其他几个小世家一起合办了一个族学。

　　安裕侯府的府邸是大周第四代皇帝赐下来的，宽阔气派，故而听学的地方在安裕侯府内，对外也说是安裕侯府主办的族学。

　　安裕侯府到底是武将世家，并没有那些文人世家那么在意身份地位，所以叶晓莹一个商户之女才可以和侯府的一众姑娘在一处听学。

　　安裕侯府主办的族学与别家的族学不同的是，女子是可以在安裕侯府主办的族学里听学的。

　　各个地方的世家大族也会像当初安裕侯府四老爷和顾四夫人在扬州给萧倾霜萧倾雪找先生一样，是会找人给自己家的姑娘们讲学的。

　　但很少有族学会像安裕侯府主办的族学一样让女子听学的，也就安裕侯府开了这个先例，可以让女子听学的族学才渐渐变多的。

　　叶晓莹原本只是同安裕侯府的姑娘们一起听学而已，但安裕侯府的姑娘们听完了学，还要跟萧老夫人请来的嬷嬷一起学琴棋书画。

　　还有的夫人会请知名绣坊里的绣娘来专门教自己的女儿女红，就比如已逝的何三夫人，但萧倾玉不怎么喜欢女红，也没有那个定力，那绣娘请了没几天就不再请了。

　　叶晓莹见安裕侯府的姑娘们听完学又去学琴棋书画，眼红羡慕得不得了，回去对她的父亲好求歹求，她父亲才递了话进来，自此她也和侯府的姑娘们一样，在听完学后一起和嬷嬷学琴棋书画。

　　这位教安裕侯府的姑娘们的琴棋书画的嬷嬷技艺超群，而且为师非常地严格，来的第一天就给姑娘们立下了一个规矩。

　　每年的正月十五后、腊月初五前要分别进行两次测试，一次是开业考，看看她两个月不来监督姑娘们，姑娘在闲暇之余有没有抽空练习，技艺有没有退步。

　　另一次是结业考，看看姑娘们在自己临近一年的监督下技艺已经到了什么地步了。

　　不仅仅是这两次嬷嬷定下的大测式，平常她也会根据姑娘们的情况时不时来几个小测试。

　　同样的，只要没通过嬷嬷的测试都是会有惩罚的。

　　叶晓莹就常常没通过这位嬷嬷的测试，经常被嬷嬷罚抄棋阵、罚弹曲目。

　　叶晓莹每每受罚，就回去跟父母哭诉，可她又不愿意走。

　　说是舍不得安裕侯府的一众姐妹，但如今萧倾玉看来，她就和萧倾柔一个人好，哪来的舍不得姐妹们，分明就是舍不得能来安裕侯府主办的族学听学和同安裕侯府里的小姐一起学琴棋书画给她带来的虚荣感。

　　说到底，安裕侯府也是在京都扎根多年的世家，或许族学可能是办得不如那些文人世家，但也是各个世家的子女都争着要进的。

　　虽然说安裕侯府没那么在意身份地位，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安裕侯府主办的族学里听学的。

　　若不是叶晓莹的父亲与安裕侯府二房老爷有生意上的合作，她想进来听学，怕是连门都没有。

　　萧倾玉在琴棋书画上很有天赋，再加上萧倾玉对琴棋书画一类的东西也很有兴趣，刚学没多久便初露锋芒，成为那位嬷嬷非常看好的学生之一。

　　而叶晓莹为了不受罚，便和萧倾玉套近乎，自觉得和萧倾玉熟络了以后，便和萧倾玉哭诉自己被罚的难过。

　　萧倾玉也不忍心让“好友”如此伤心，就教叶晓莹学习琴棋书画的要领，也时时带着叶晓莹练习。

　　可叶晓莹却是个忘恩负义的。

　　就琴来说，每次测试前嬷嬷都会告诉她们准确的时间，让她们不要迟到，也会让她们在测试前一天把确定要在测试上弹的曲目提前告知她。

　　叶晓莹便是掐准了这个时机，缠着萧倾玉问来问去。

　　萧倾玉不胜其烦，也觉得是朋友，说一下也没有什么的，就告诉了叶晓莹自己要在测试上弹的曲子。

　　叶晓莹知道后回去就苦练这首曲子，在萧倾玉前上报了这首曲子。

　　在萧倾玉上报时，嬷嬷告诉她叶晓莹已经报上了这首曲子，按嬷嬷定下的规矩来说，是不能报重复的曲子的，于是萧倾玉咬咬牙，报了另一首比较熟的曲子。

　　知道这件事后，萧倾玉心里还是憋着一口气，回去苦练了将近一晚。

　　第二日测试时，众人的顺序被打乱了，萧倾玉比叶晓莹上场早，在她弹琴的时候余光刚好能看到叶晓莹。

　　她心里憋着的那口气逐渐演练成一团火，愈烧愈烈，手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

　　曲子临近末尾，琴弦“嘣”的一下断了，这也导致了这次测试她连前三都没进。

　　虽然萧倾玉弹琴的过程中琴弦断了，但她的名次还是比叶小莹要高。

　　但看着叶晓莹行云流水的弹奏，收场时从容不迫的样子，路过她的座位时还若有若无地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仿若朝萧倾玉翻了个白眼，真真的是一条白眼狼。

　　看到叶晓莹的举动，萧倾玉藏在案桌下的手缓缓紧握成一个拳头，指甲陷进肉里，几乎流血。

　　下学时，人还没走完，萧倾玉就快走几步，上前拉住和萧倾柔手挽手一起走的叶晓莹，一巴掌扇了过去。

　　萧倾玉扇叶晓莹时气上心头，脑子一热便什么都不顾了，回过神来便是叶晓莹眼噙着泪用捂着半边红肿的脸“呜呜”地哭。

　　萧倾柔眉头紧锁，伸手护着叶晓莹，看着萧倾玉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所有人在听到那声极响的巴掌声时都团团围了过来，众人看这架势，叶晓莹真真一副被那家里人惯得无法无天的萧倾玉仗势欺人的模样，护着她的萧倾柔也是个护友重情的人。

　　萧倾玉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当即便落荒而逃了。

　　只留众人在原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面面相觑，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