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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再喝了。”高九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张九南睁开眼,看到高九成穿着白大褂,眼底有淡淡的青黑。“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嘶哑。“我值夜班。”高九成放下毛巾,“听说你胃出血,过来看看。”他顿了顿,“为什么不去复诊?”张九南别过脸:“没必要了。”“是因为看到我和林小姐说话?”高九成忽然问。张九南猛地转头看他。“她是五年前那个病人的妹妹。”高九成的声音很轻,“来感谢我,说她姐姐临终前很安详。”他看着张九南,眼里带着一丝无奈,“我以为,你会信我。”
那一刻,张九南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这些天的胡思乱想,想起高九成温和的笑,想起他和自己一起吃面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对不起。”他低声说。
高九成没说话,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他转身要走,却被张九南抓住了手腕。“别走。”张九南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陪我一会儿。”高九成的身体僵了一下,最终还是坐了下来。病房里很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张九南看着高九成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医生,其实也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脆弱。
“我爸走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张九南忽然开口,“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我,好像有什么话想跟我说。”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高九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他大概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那天晚上,张九南说了很多话。说他小时候被父亲严厉管教,说他第一次创业失败,害怕被父亲知道。高九成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却让张九南觉得,积压了三十多年的心事,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的角落。
出院后,张九南开始认真治疗。他不再抗拒高九成的建议,甚至会主动问一些注意事项。两人见面的地点也从诊室换到了咖啡馆、公园,有时张九南会开车去医院接高九成下班,两人坐在车里,不说话,也觉得很安心。
张九南发现,高九成其实很喜欢小孩子。有次路过儿童医院,他看到高九成蹲在地上,给一个哭闹的小男孩变魔术——用一根橡皮筋变出一只小兔子。阳光落在他身上,温柔得不像话。“你为什么不结婚?”张九南问他。高九成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心脏不好,怕拖累别人。”他笑了笑,“而且,我喜欢的人,大概不会喜欢我。”张九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高九成的眼睛,忽然想把那句藏了很久的话说出口。可他刚张开嘴,就看到高九成捂住了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怎么了?”张九南慌了。“老毛病。”高九成从口袋里掏出药瓶,倒出几粒药片塞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没事。”
张九南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样子。一种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他怕高九成也会像父亲一样,突然离开。
那天晚上,张九南第一次失眠了。他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忽然明白,比起“传宗接代”,他更怕失去高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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