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在游乐场里漫无目的地徘徊,像是被午后阳光晒蔫了的蒲公英,脚步散漫。
从一个项目溜达到另一个,却鲜少真正投入去玩。
偶尔在路上遇见些看起来温和有趣的小项目,才会凑上去玩个几分钟。
中间穿插着购买各种零食饮料,用食物的香气和甜味填充着这段无所事事的时光。
懒子穆和苏皓月这一对,一路上采购的吃喝几乎能开个小卖部。
他们互相投喂,分享同一根棉花糖,笑声黏腻得像化开的糖浆,肆无忌惮地撒着狗粮。
众人早已习以为常,纷纷选择“战略性失明”,各自找事做。
美心溪和暖兰茹并肩走着,聊着女孩间的私房话,苏明日偶尔会凑过来插几句嘴。
而沸允城……则彻底开启了“孤狼模式”,一个人东逛逛西看看,到最后连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在哪儿,要干嘛了。
六人小队走到任何一个娱乐设施前,流程都出奇地一致:互相用眼神询问一圈,然后有人开口:“玩吗?”
紧接着,总会有另一个声音,带着各式各样的理由——太幼稚、太刺激、太无聊,或者干脆就是“懒得动”——说出那句:
“不玩。”
就这么磨磨蹭蹭,走到一片供游客休息的小平地时,大家都感到腿脚有些发酸,于是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找地方坐下歇脚。
美心溪下意识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瞬间惊叫出声:“快一点了!”
其他人纷纷手忙脚乱地拿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整齐地显示着:12:58。
“卧操!”另外五人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们都没意识到,时间竟在这份漫无目的的闲逛中悄然流逝了这么多。
暖兰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大家歇会儿就走吧,游乐场一点半关门。”
这话如同一声令下,刚才还瘫坐着的人群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苏明日更是直接喊道:“那还歇什么啊,快跑啊!!!我们离大门远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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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喜清越正身处自己的房间。
房间的门和厚重的窗帘都紧闭着,阻隔了外面的光线与声响。
他没有开灯,室内光线昏暗,空气也带着沉滞的味道。
房间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有些刻板。
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各式书籍,书架隔板上也立着一些相框。
只是,那些照片里的喜清越,无论背景如何变换,脸上都没有一丝笑容,眼神空洞得失去了焦点。
墙壁倒是透露出些许这个年龄段的痕迹,贴了不少动漫角色的海报,色彩斑斓,与房间整体的沉闷基调有些格格不入,或许是他内心某处小小的寄托。
书桌上的东西摆放得有些杂乱,笔、本子、几本摊开的书,像是主人离开时仓促,未曾收拾。
喜清越无声地叹了口气,拉开书桌抽屉。
里面杂七杂八地放着许多小物件。
他伸出手,从最里面拿出一本书,书角有些卷边,封面也褪色了,显是曾被反复摩挲。
这是他现在唯一仅存的一本了。
他曾经拥有完整的一套,那是他省吃俭用,偷偷攒了一年多的零花钱才凑齐的。
他还记得那天,丽芷柔走进他的房间,一眼瞥见书桌上那摞书。二话不说,阴沉着脸将它们全部收走,一本不留。
只有他当时随手塞在枕头底下的这一本,侥幸成了漏网之鱼,也是他现在手上仅存的孤本。
他将书轻轻放在书桌上,动作带着一种郑重。
接着,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支笔。
那是一支蓝色外壳的按动笔,款式普通,但蓝色很纯粹。
他拇指轻轻按动笔尾的按钮,“咔哒,咔哒”,两声清脆的响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随手扯过旁边的一张废纸,在上面画了两道无意义的线条,笔还能写出字。
这支笔,也承载着一段并不愉快的记忆。
那天,他在一家小书店的货架上一眼就相中了它,那种纯粹的蓝色瞬间抓住了他的心。
他看了看贴在旁边的价签:三元。
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他掏出口袋里仅有的三枚一元硬币,买下了它。
回家路上,他想象着母亲看到这支漂亮笔时的赞许。
“妈妈,看,这支笔是不是很好看!”他献宝似的举着笔,跑到丽芷柔面前。
丽芷柔回过头,目光扫过那支笔,非但没有喜悦,反而瞬间勃然大怒:“你哪儿来的钱?是不是在家偷拿的?一天天正事不干,净买这些没用的垃圾!”
话音未落,她一把夺过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喜清越下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笔,指尖触碰到笔杆上一道细微的裂痕。
那是不易察觉的伤口,却真实地存在着。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书架前。书架上的书确实很多,种类繁杂。
他随手抽出一本厚实的——《西游记》。
翻开封面,书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字迹从稚嫩到略显工整,记录着不同年龄段的阅读痕迹。
他一页页慢慢地翻着,像是在浏览一段无声的成长史。
翻到第十七页时,他的动作停滞了。
那一页,在密密麻麻的铅笔字和荧光笔标记中,有两处已经变成暗褐色的、小小的圆形印记。
那是血迹。
尽管过去了很久,喜清越依然能清晰地回忆起那个晚上。
“这道题我都解释多少遍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丽芷柔的呵斥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那时他面前摊开的是一本初中数学练习册,上面的题目对一个四年级的小学生来说,如同天书。
他紧张地盯着作业本,小手因为害怕而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缓缓地写下数字“2”,又慢慢地跟上一个“6”,笔迹歪歪扭扭。
他试图加快速度,心跳却如同擂鼓,越跳越快,几乎要挣脱胸腔。
下一秒,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
是丽芷柔打的,流出的液体,是鲜红的血。
那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丽芷柔后续的责骂变得模糊不清,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鼻子,然后茫然地放下手。
手落下的地方,正好是摊开的《西游记》,那两滴殷红的血,就这样永远地印在了第十七页上。
喜清越“啪”地一声合上书。
他将书塞回书架原处,仿佛那样就能将那段记忆一同封存。
他转身把自己摔进床里,目光空洞地盯着纯白色的天花板。
这个房间,承载了他太多不愿回忆的往事,每一件都像是刻在骨头上的印记,难以磨灭。
可是,就在这片沉重的寂静中,似乎又有什么别的念头,如同水底的气泡,悄无声息地浮上了他的心间。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