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沉寂的矿区。是和马戏团的成员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光。
对于穆尔来说,这里却是他记忆的起点。
你知道怪娃马戏团他们去哪里了吗?


不知道。
根据穆尔的描述,凌潇也猜到了这十有八九与当地的矿主杰森有关系,但搞不清楚这二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冲突。
但是,这和杰森有什么关系?


他们只说要小心矿主,别的没提。
他们根据信号的指引,凌潇依稀记得前面有个中心大厅。

凌潇,我们真的要去那个大厅吗?那里看起来很危险。

万一有怪物怎么办?

他们连对我的禁声限制都给解除了,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一路上,他喋喋不休地追问个不停,语速快得让人插不上嘴。
凌潇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眼前这个恨不得把每一个问题都拆成十个来问的穆尔,竟然开始无比怀念他之前那副“冰山样”。
那时候虽然沟通费劲,但至少耳根子清净啊!
穆尔,我还是更喜欢你之前那副高冷的样子。

凌潇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再问下去,还没等怪物出来,我的耳朵就要先自爆了。我们要找的是线索,不是十万个为什么。

穆尔委屈地撇了撇嘴,终于闭上了嘴,但那双大眼睛还是骨碌碌地转着,显然脑子里还在酝酿下一波问题。
布莱克走在最前面。他回头看了一眼凌潇,低声道。

他怕不是还不适应?
也许吧。

凌潇叹了口气。
但他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先把他绑起来。

三人很快来到了所谓的“中心大厅”。
这里曾是矿区最繁华的集散地,如今却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巨大的穹顶塌了一半,阳光像利剑一样刺穿尘埃,照亮了满地狼藉。生锈的轨道像死蛇一样蜿蜒在碎石堆中,几辆翻倒的矿车孤零零地横在路中央。

分头找。
布莱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注意脚下,这里结构很不稳定。
波折来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穆尔刚走到一堆废弃的矿车旁,想要查看车斗里是否有遗留的文件,脚下的石板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咔嚓——
小心!

凌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穆尔的后领往后猛地一拉。
轰隆——!
就在穆尔脚尖刚刚离开的一瞬间,那块看似坚固的石板彻底塌陷下去,露出了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洞。一股腐朽发霉的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要流泪。

好险……
穆尔拍着胸口,脸色苍白,双腿有些发软,

谢……谢谢你。

等等,看下面!
穆尔突然指着黑洞喊道。这次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了之前的聒噪,只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
凌潇和布莱克凑过去一看,只见在那塌陷的坑底,并没有积水或怪物,而是静静地躺着个色彩斑斓的小东西。
那是两个破旧的布偶娃娃。
它们被厚厚的尘土掩埋,看起来就像是小孩子随手丢弃的垃圾。但在凌潇眼里,这些娃娃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这是……

凌潇的心猛地一沉。

是他们……
穆尔的声音颤抖起来,他认出了其中一个戴着小丑帽子的布偶,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那是诺瓦克……旁边那个是艾菲娜……
凌潇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跳下坑底。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个布满灰尘的小丑娃娃。娃娃的身体冰冷僵硬,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仿佛真的只是被人遗弃的玩具。
但在那颗掉了一半的纽扣眼睛里,凌潇似乎看到了一丝未散的绝望。
他们……这是……

上去之后,淡蓝色的光芒顺着指尖流淌而出。
随着治愈能量的注入,凌潇的眉头却越锁越紧。两人的气息微弱如游丝,体内的经脉与脏器仿佛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寸寸碾碎,生命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逝。
还不算太糟,但他们的气息很弱,就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算了,带上他们一起吧,这里不能久留。

穆尔小心地把他们护在怀中。
突然,她手环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温热。
是手环里的空间储物…
凌潇猛地掏出之前炩帕斯塞给她的袖扣。此刻,这枚原本黯淡的金属袖扣正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指引着某个方向。
是他么?

凌潇顺着袖扣的牵引,在一处被巨石完全封死的塌陷坑洞前停下。她双手抵住巨石,爆发全身源力,伴随着一声低吼,巨石被生生推开。
废墟之下,炩帕斯静静地躺在那里,浑身是血,早已没了声息。
!

凌潇颤抖着将炩帕斯扶入怀中,晶愈术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随着能量的滋养,炩帕斯的睫毛微微颤动,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
看到凌潇的瞬间,原本紧绷的肩膀猛地一松,眼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深深的苦涩与绝望。

凌潇……你不该回来的,我们已经输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凌潇冷静下来,试着安抚他。
先别说话了。

炩帕斯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黑血,他反手死死抓住凌潇的手腕。

是你?

你在这干什么?
穆尔的记忆模模糊糊之间,他依稀认出面前这个人,似乎也是那位矿主的手下。
炩帕斯看着面前的男孩,目光却停留在他捧在手中的两个娃娃,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们……还活着吗?
凌潇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这反倒更加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想。
暂时死不了。

炩帕斯缓缓抬起头,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哀伤。他看着凌潇,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出了一声剧烈的咳嗽。
你还装?还装自己不认识他们?我怀疑你也是怪娃马戏团的成员。


你……知道了?
凌潇先前早就有过疑惑,在这个单一的城镇上,一切都似乎显得那么刚刚好,但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膈应感。
或者说是少了一份鲜明的活气。
她走到炩帕斯身边,不再看他那张无辜的脸,而是直接蹲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她的手劲很大,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最好明白,迟来的真相只会害死更多的人。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没那么多耐心,反正哪怕只有一点蛛丝马迹我都会查个水落石出。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大地剧烈震颤。原本就脆弱的地下结构终于到达了极限,巨大的石块夹杂着尘土从天而降,封死了来时的路,整个空间开始疯狂坍塌。

小心!
布莱克反应极快,他上前几步,一道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张开,化作一个坚固的半圆形护盾,将三人连同地上的炩帕斯死死罩在其中。石块砸在护盾上,发出沉闷的爆响,光幕剧烈闪烁,显然支撑不了太久。

这里要塌了!必须马上离开!
穆尔大喊,声音在轰鸣声中显得断断续续。
布莱克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维持着护盾,艰难地向前挪动:

走!我撑不了多久!
凌潇起身欲走,突然,衣角传来一股拉力。
她低下头,看到炩帕斯不知何时伸出了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衣摆。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就一定要知道真相吗?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是一阵烟,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凌潇的耳朵里。那语气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仿佛预见了悲惨结局的恳求,仿佛在说:
有些真相,知道了比死更难受。
凌潇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看着那张脸,她心中闪过一丝犹豫。但随即,那股被欺骗的怒火再次压过了怜悯。
少废话。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毫不留情地挣脱开他的手,转身冲向布莱克身旁 。
布莱克!我有办法。

她一声令下,布莱克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收缩护盾范围,身形暴退至凌潇身侧。
两人极有默契地背对背站立。凌潇左手反手扣住布莱克的右手手腕,两人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交融。一道更为凝练、坚固的环形光壁以他们为中心骤然张开,将穆尔和虚弱的炩帕斯死死圈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