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咳咳……好吧，参观结束？”月亮抱起手臂，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容商量，“观点已经交流过了，风景也看了，我们也该回家去，奥莱恩的假期可不长。”

奥莱恩似乎还有些留恋，他再次看了一眼那沸腾的熔渣深坑，又想起刚才见到的底层劳工。

“不该是这样的，他们不该受到如此不公平的待遇。”

“这就是议会从不关心的问题，”震天尊接口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他们只关心输出足够能量维持他们的塔尖之城，至于底层塞伯坦人的困境……可不在他们的计划内。”

奥莱恩陷入了沉默，光学镜微微闪烁，显然震天尊的话和他亲眼所见的景象正在冲击他纯粹的知识。

月亮感到一阵头疼，她准备张嘴说些什么，可震天尊那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叫她又闭上嘴，瞄了一眼对方的铁拳，感觉能一拳将自己砸成废铁。

“怎么？月亮队长难道想说但现在不是很稳定吗？”震天尊向前一步，高大的阴影笼罩在月亮身上。

“什么？”月亮惊讶的张开嘴，不自觉的后退半步，左手挡在胸前，右手后撤，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姿态。

这话她只和一个人说过，还有……谁告诉他关于她的事？

月亮看向震天尊身旁的奥莱恩，对方正以一种愧疚的眼神看着她。

他们在未见面时就已经在私有频道中交流，他用了月亮的安稳观点去交换想法。

“你们到塞伯坦以外的星球探索新能源，你们的新能源是给谁用的？塞伯坦？还是他们？还是你想说我们？”威震天步步紧逼，一副随时准备把她了解在这里的模样，吓得月亮连连后退。

“她只是个办事的，不怪她。”声波伸手挡在她前方，黑黝黝的面罩对准了威震天。

月亮只是拥有表面上的名誉而已，即便在外表上看着光鲜亮丽——能和某些领导交流与见面——但依旧改变不了她只是一个打工仔的事实，这点他很清楚。

“就是就是，而且我都被撤职了，连后勤都进不去，成平民了，”月亮抱手气愤道，“别把矛头对准我这样的小职员，你应该和那些大领导说去，决定权在他们手里。”

“你被撤职了？什么时候？”奥莱恩开口询问。

“刚刚，还是我队友告诉我的，说不定再过一久，还要叫我去搞什么交接仪式。”对此，月亮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无奈。

“为什么？”

“不清楚，但大概率是因为任务失败了，对他们来说我的价值止步于此，”月亮摸摸自己的脸，绕过震天尊，不由分说地抓起奥莱恩的手臂，“我们该回去了，再不回去，钛师傅该把我削成铁渣渣丢进熔炉里。”

听到铁师傅的名字，奥莱恩也不再说出留一会的话，而是乖乖和震天尊与声波道别。

回到铁堡一个赛周后，文件就传到了她这里。

“你被撤职了，”钛师傅头也不回，语气笃定，慢悠悠整理历史资料，“你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虽然不明白月亮为什么能始终如一的保持那份活泼与胆怯，但他至少能确定她的处理器还是正常运行的。

“不清楚，塞伯坦现有的工作我几乎都干过，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新奇的，奔波劳碌的生活结束了，我要去找一份安稳工作。”

活得久一点的好处就是能有时间体验很多工作，结交更多的朋友，尽管有些已经不幸回归火种源。

“不过您放心，我不会参与任何的叛乱，我以我的火种起誓，我永远不会做违背您意愿的任何事。”

她是位忠诚的战士，绝不会背叛自己的主人，更别提眼前这位犹如她父亲般的伟大元祖。

钛师傅转过身，面向那占据了整面墙的布满密密麻麻数据流的光屏，光屏上的信息飞速滚动，大多是古老的历史文献和能量读数的记录。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

钛师傅似乎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嗯，你带擎天柱去卡隆角斗场见了震天尊。”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嗯？！《圣约》连这个都记？真是荣幸。”月亮两手捂住嘴，瞪大了光学镜，眼中全是对钛师傅手上《圣约》的惊讶。

知道《圣约》记录过去与未来，可她真想不到能把她也写进去。

钛师傅扶额，“奥莱恩·派克斯。”

“咳咳咳！”月亮挠挠脸，“这个嘛……你知道的，震天尊这个名字很特殊，吸引到我的注意了。”

她知道十三使徒真实存在过，除钛师傅和另一位使徒外，其他几位她压根没见过，也许活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也可能已经回归火种源。

反正他们的名字叫她比任何一个塞伯坦人都要敏感，毕竟有一个活的站在她面前。

钛师傅播放出一段视频。

视频中，震天尊站在一个犯罪组织小头目的尸体上，尸体还不断冒着死亡火花，他身后还有好几个角斗士高举右臂安静地站着，震天尊发表了一段几百字的演讲，最后同其他角斗士高喊塞伯坦。

“Wow～”月亮收回脑袋，“什么时候的事？”

“你们离开后的半个赛周，有什么看法？”钛师傅关闭视频，低头望向月亮。

“暴力，我对此深感恐惧，卡隆城的暴乱愈来愈多，我有点担心我们未来的命运，”月亮说，“我看他想搞革命。”

为自由与平等革命是件好事，可如果用他推崇的暴力来达到目的，原谅她难以支持。

“他恐怕没打算马上进行革命。”钛师傅说。

“可他的追随者很多，音爆城、屠戮城、青丘……我的普神，遍布塞伯坦各地，大荒原只是一部分，所以他要革命是迟早的事，您需要我做什么吗？我朋友还是挺多的。”

“不需要，你回去休息。”钛师傅挥挥手，回到座位低头继续用他沉重的铁笔在《圣约》上写下他所知道的事情。

“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真的，您明白。”月亮站在他面前，语气严肃，又带着一丝焦急。

忠诚永远奏效，不论动机如何，她永远遵循他的任何指令，哪怕付出现在得到的一切。

“嗯。”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月亮离开了钛师傅的书房，穿过如同迷宫的记录厅走廊，又走去十八楼西北角，她要去找奥莱恩·派克斯。

她好奇他同钛师傅说了什么。

“你们见到了震天尊？”一个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月亮扭头望去，是奥莱恩的朋友——爵士，一个文化调查员。

“你在说什么？”

“别装蒜，我看见你们了，就在看台上。”爵士抱手说道，一副得瑟模样。

“啊～”月亮歪头眯起眼睛，伸出一根指头指着爵士，“那是违法的，你犯法了知道吗？我去向你的上司举报你！”

爵士不怒反笑，他抓住月亮的手，说:“我那是文化考察，和你们能一样？”

奥莱恩这种图书管理员负责发现收集各种交流信息，而爵士的职责就是查明这些信息的成因。

从某种角度上看，他的阶层比奥莱恩·派克斯高一些，但这依然避免不了他利用规章制度钻空子，他钻空子的事可比奥莱恩一辈子犯的错都多。

“好借口。”月亮愤愤抽回手。

“队长，你下手可比我快，我还在想以研究名义拿到旅行通行证，需要一个像奥莱恩的助手才能获取数据，你倒好，直接走，如此勇敢，难怪是探险队的。”

爵士顿了顿，得意洋洋道：“嗯……你说我要是把你的违法行为上报你的上司，你说会怎样？”

“嘿嘿……”月亮做个鬼脸，“我已经被开除了，没有上司。”

“嗯？新闻可没报道，你在吓唬我——？！”

不等他说完，月亮就把文件砸他通讯频道里了。

“我现在是无业游民，社会底层，以后连六光游乐园都进不去了，唉！”月亮背过手，故作忧伤地叹息一声。

爵士快速浏览完传输过来的文件，脸上的得意神色瞬间收敛，“……真被开除了？”他收起玩笑的语气。

“文件都甩你脸上了，你说呢？”看他那副不可置信的模样，月亮故意用胳膊狠狠拐了他一下。

“嘿，听着……没了那层身份和头衔，或许也不是什么坏事。”

月亮抬眼看他，光学镜里带着疑问 满脸写着：你认真的？

“至少，”爵士摊摊手，试图让气氛轻松些，“你没有上司压榨你对吧？你现在想去哪就去哪，都不用报备或者被允许。”

“……你这是在安慰我？”月亮嫌弃地撇撇嘴，“你这安慰可真不咋滴，我准备去要饭，你要是有良心的话，遇见我就多给点。 ”

“你随机刷新地点，还是固定？”爵士认真询问，似乎真在考虑她的玩笑话。

月亮听到他的话，张大了嘴：“你认真的？”

“你说的也认真。”

“行行行，我就不和你争论这些了，我还要去找奥莱恩，有什么事今天晚上麦卡丹油吧里说。”月亮投降似地举起双手。

“成。”爵士也不纠缠，潇洒地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便”的手势，“说真的，有事你可以请我帮忙。”

月亮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挥了挥，表示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