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永远也忘不了:
一向懂事、温顺甚至有些胆小的养子,在那夜向她快速的磕过头后,从一旁的灌木丛拿了镰刀,又踏上了包含鲜血的前路
忘不了:
从周围静悄悄的草丛、灌木、乔木里缓缓走出来的妇女儿童,TA们从坡上坡下汇聚到小道上,个个像从地底钻出来的似的,像一只只幽灵般,只捎了她一眼,便纷纷跟上养子的步伐
她当然知道那天还有别人在场,但她没想到是这样多的人,也没想到是这样的人
她忽然觉得养子的做法除了报仇之外还有别的意义
目送着众人的远行,闻着空气中散布的血腥味,一股寒意后知后觉的爬上医有的脊背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尊重他人命运——医者这么想着,裹紧了蓑衣决定回家
就当没有过这样一个人,就连他的东西也统统从家里丢出去——医者快步走在路上,这么想着
月光很淡,影子是青衣色的,被煤油灯拉得又瘦又长
无论走在大街上还是小道上,身前身后都黑魆魆的,建筑和植物都沉睡着,像只巨兽般的蜷伏

医者在家里关着灯一直守到后半夜
雅典自由民的报仇对象不分男女,只分恩怨
值得一提的是,有一、两个并未真正伤害过他与他的母亲的人(但仍然表达过恶意),在雅典自由民看到TA生活幸福、美好之后,选择了放过与转身离开
他仍然心里有愧,也理解人在极端环境下的不良心理。当他发现罪孽从轻者的悔过后,也便动了不忍之心
但他不可能愿谅TA们,他最多可以做到 再给TA们一些赎罪的时间,也稍稍放过自己
雅典自由民也和曾经的那些恩人一起,回忆些流浪时的事情
他有时甚至感觉,一切还没有过去太远。忍饥挨饿、劳神伤身的感觉,以及母亲温暖的脸庞、怀中的温暖 还如此真实、清晰
他不得不承认,那些苦难还是成就了他什么(有的人更愿意相信,这些成就是由 对苦难的思考 或其本人的坚韧 达成的)
而当雅典自由民破窗(门)而入或手染鲜血时,其它人跟着他的人们就远远的守在路边或墙角,看着这边或眺望远方
TA们都只愿作陪伴,拒不参与雅典自由民的复仇
不举报,甚至带有包庇色彩,是因为TA们都是这次行动的得利者,且大都生性善良、明事理、久苦于家暴之中
也因此,(TA们)并不提出太多无礼的要求,只托雅典自由民把她们和她们的孩子带到别处去,重新开始生活
当TA们等待在外时,TA们也是迷茫的
谁也不知道前路顺利与否,也不知道自己会何去何从。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路线,甚至都没有什么准备
对TA们来说,今天这事完全没有前摇或兆头。就像晴朗的天空,连继数周都只有不起眼的积云飘过,却忽的有一日狂风骤起、电闪雷鸣、大雨倾盆
雅典自由民的到来对TA们来说的确是场暴雨,只是这雨是来洗尽TA们的痛苦与冤屈的,是来洗刷这片地的
于是TA们互相坐在一起,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望着同样漆黑的夜,想着今后的路怎么走

在做完最后一个目标后
雅典自由民拖着凶器从后门走出,他脚步沉重而缓慢,金属因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垂着头,他头发有些凌乱,似乎有心事
那样高瘦的、蓝色的身影穿过门框时显得很犹豫
他背对着死寂的房内,向着微弱的月光,缓慢的对上一双双疲惫、期待、含雾的眼睛
女人们聚拥在门口,就像是等候多时似的
现场是那样的寂静,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作。孩子们都被抱在妇女手上,沉沉的睡了
雅典的夜,从来都如此宁静
雅典自由民也没说话,沉默的站在众人视线的中心——他的内心也是迷茫、艰熬的,他的难过绝不寡于女人们半分
既然此仇已报,那么接下来,是他自己的人生了
可是,他又该何去何从?
雅典自由民知道自己杀了人,犯了罪,就再也不能回到医者的家去、再也不能留在雅典了
身上有些疲惫,但趁着夜幕还深着,恐怕已经没有时间再休息了,一定要在天亮前逃出雅典,最好逃得远远的,让人们再也找不到
可是……真的就这么离开这片养育了他许久的地了吗……?
一切都这么突然、迅速的吗……?
雅典自由民在感情上多有不甘,但看着眼前一双双含情的眼睛,和自己手上的鲜血,仿佛他又没得选
于是他认真的说:
雅典自由民“请大家等我一会儿,我顺道去取点东西,我们在西南坡上汇合”
然后他向大家报证:
雅典自由民“我报证,我不会抛下你们的”
晚些时候
医者坐在没有开灯的房子里,远远的看见有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门前的小道上捡走了她放在房外的包裹
那是医者亲自给他收拾好的
然后她又看着那个身影认认真真的、机其隆重的磕了三个头
医者一直目送着人重新消失在小路的尽头,黑魆魆的夜又恢复了平静
她这才回房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