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而选择消除所有不速之客难道有错吗?
因为对其为人感到鄙夷不屑,便在猎杀后放弃食其肉体算是种浪费吗?
出于生存的目的 进行些弱肉强食的捕猎活动,也是种背叛家园的行为吗?
仅仅因为TA们也有自己的同伴、亲人就要原谅TA们犯下的罪吗?
到底什么是对的?
对于一个已经开始习惯人类道德 却仍然摆脱不了走兽的生活习惯的异类来说。
既使在远离人群的丛森之中,也放不下守卫这片土地的使命;既使在做着人类才能理解的事,又过着菇毛饮血的生活
既无法站在人群中,又无法回到族群中
对于这样的想成为人的老虎来说,
到底怎样才是正确的?
他的母亲没有教过他,他的朋友几乎走到了与他相反的方向
他本来已经快要下定绝心了,明明已经做好接受永生孤独与不被理解的准备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变故就偏偏发生在这种时候?
想成为人的老虎不能接受——血雀怎么会死在他的林中?
或许是他优柔寡断的性格,或许是人类的自以为是促成了这场悲剧
但对于想成为人的老虎来说,原因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那天历战猎人离席,去解决不断来犯的麻烦
天空中阳光明媚,热带雨林枝繁叶茂,树下残着迷雾 光线昏暗,空气里泥土的芬芳、残留的湿润、植物的汁液以及血的腥味互相混合着
想成为人的老虎坐在阴影里,去看血雀那张斑驳光影下 熟悉的脸,用额头去感受他衣角稻田的气息
待到眼泪稍止,他感觉又能够为他做些什么了
于是,认认真真的为血雀抹去脸上的血迹,整理了衣着
他双手颤抖,尽量使血雀回到从前体面的、他所认识的状态
当他望着他时,昔日的朝朝暮暮便涌上心头来,再也不能拂开
然后他长久的坐在树下,偏执的叩问自己、叩问血雀以上问题的答案
他极其温柔的抚过血雀沾满鲜血的衣襟,眼泪再次上泛,悲痛与仇恨占据了他的大脑
血雀的死亡意味着他与人类世界的联系的消亡,也使他对其彻底失望
当然,当事人恐怕并没有想这么多
他只是一个人独自泣着他的挚友
在阳光下,明明是在阳光下,他们却永远失去了彼此
他忽的觉得先前人类所说的文明都是骗局,他族人加以他的、对人类世界美好的期待也是1
老虎の痛,谁懂
他见了太多顽劣、野蛮、自以为是、冷漠、暴力以及诸如此类的人,当他越是想要接近、了解人类,他就越发的感觉到人类的恶意,心中的成见也就越深一分
不过到底是成见还是事实,其本人已经无法再加只分辨了
在历战猎人提着久经沙场的武器回来之前,想成为人的老虎在草丛里找到了血雀的眼罩
他极其轻柔的拾起,亲手擦干尽了上面的污渍,庄重的为他的挚友戴上
眼前的人是这么的柔和、平静,想成为人的老虎想:他一定是已经接受了他的死亡
血雀闭着眼,像睡着了一样

听见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兜帽顶上一双毛茸茸的耳朵转了转,锁定了声音来源
警惕与仇恨完全盖过了悲痛与抑郁,
想成为人的老虎立刻跃过血雀,换成老虎的形态,气势汹汹的把血雀护在身后

(不管是谁——)
想成为人的老虎暗暗在心底发誓

(除了历战猎人,不管是谁只要敢出现,我就敢把TA咬成碎片,丢到河里去,给我养鱼去!)
坚硬的爪子完全露出肉垫,尖锐的倒着寒光,牙咬着发紧
小心的转到更有到于自己的方位
血雀的死亡便他失去了对人类最后的仁慈
“当因果站出来时,世上没有可怜人”,想成为人的老虎告诉自己:若TA们的亲友因此悲痛欲绝,需知陷落至此都是TA们自作自受

(自作自受!)
——想成为人的老虎在心里喊——

(如果我的立场再坚定一些,如果我下手再残忍一些,如果我对人类的恐吓再多一些,如果我再多做些违反人性的事……如果我能完全消除人类的侥幸心理、让绝对的恐惧压倒不断腐仕的欲望……)

(血雀就不会死了!)
以上心理只在他脑中闪了一遍就过去了,但他的决心却因此变得欲发坚定了
他压低身体,肌肉紧绷,扑咬前兆,咧开虎嘴,虎毛倒立,一双尖锐的眼睛死死盯着光影斑驳处,所有感观也是
下风口对他是有利的
他耐心的等待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以为逃过历战猎人的阻挡就万事大吉、自以为是的猎物跃至眼前,然后咬断TA的脖子、大口大口的吞TA的腥血!
喉底激动的发出点极低的声音,像发闷的雷声

(就快出现了——)
他想。他很(也必须)沉得住气
前面的草丛动了,他的耳朵和他的爪子(通过地面震动)能敏说的分辨对方在哪
他缓缓吐出半口气
忽然,他极快的扑了过去,身影穿透了刚从口中冒出的白雾,像道闪电、像利刃
他身手矫健、气吞山河;他势在必得、定不反悔;他看见了一团黑影、他按倒了TA;他张开血盆大口……他忽的愣住了……
来者……是血雀的遗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