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的灯光之后使是虚空的暗,游浮在这庞然大物之前,看见同伴被深渊扭曲而成的实体缠绕 到底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别怕,”
独行者在牧羊人看清情况之前安慰道。
他转动身子,尽量让牧羊人不去看他,伸手指向庞然大物中那坚强的红光

“是他,观测者”
牧羊人是在这时才适应现场过暗的光线的,也是在这之后才理清独行者的意思
他本出于本能的想要转头去望身侧的独行者,却被对方推了一把,浮向那颗闪烁的红光去
他的注意力全部被那奇异的红光吸引,他发了会工夫和时间 才从那诡吊的生物群中认出那跳动的鸮的心脏

“观测者你还活着吗!”
牧羊人听见身后从独行者口中传来的呐喊声,可是那听起来真的太遥远了
一只触手飞快向牧羊人伸来,却在距离较近时减缓速度,动作轻柔下来,颇有试探、安慰的意思
牧羊人的确还有些警惕在,但不知为何,他仍然没做出挣扎
也许在失重的环境下并不好动作,因此还没完全适应环境他 不知道如何挣扎
另一种可能是,他对自己的命运已经全然接受,因此不做挣扎

“这家伙精神状态可不太好,观测者,他就交给你了”
没有听见观测者的回答
但听见了细微的、机械转动的“咔咔”声,独行者想那应该是观测者在调他的摄像机——他经常那么干,以摄取更多的、肉眼不可见的信息。毕竟,从机械得来的信息 可比从人口中说出来的可信、清楚多了
独行者看着牧羊人被触手以较轻的力度缠上手臂,然后被带走,他看见摄像头发出的红光射向自己的方向
他没有听见观测者说话
但他被又一次推向了裂缝的方向
这一次,观测者选择了谁呢?
————————————

“你似乎很喜欢对精神领域进行探索(和以前一样)”

“我能感觉到你的孤单”

“不过我也能感觉到你与以前的如一——你仍然希望使你、你的心稳定下来,仍然内心强大且温柔”

“可是,怎么回事?在不归林的生活没有使你好起来吗?”

“夜行枭,为何你最近的探索与结论是这个方向的?”

“充满了消极、感性、敏感与迟疑的阴云”
夜行枭用他蓝色的、充满悲情的眼睛看着他
不屈的信仰坐在青绿的草地上,阳光洒在他的身后,金黄的首饰反射着橙黄、绯蓝的光,丝绸幻化的羽翼垂落在草地上,温柔而充满希望
他看起来是如此的洁白、神圣,如此的自由,似乎他生来就属于自然似的,如此美好
夜行枭很羡慕这样的不屈的信仰,那是他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的
他沉在尘世太久了。神被拉下神台也不过是荟荟众生的一名,若尝试以重申过去的方法 努力与众人画清界线,则更像一种可笑的刻舟求剑

“你的确和以前不一样了,夜行枭”

“你也认为我走向末路了吗?”

“你…直觉真准”
为什么感觉大大你又进步了好多

“我徘徊在世的时间已经太久了”

“可是我却没有培养出一个能接我班的人,还失守了最后的净土”

“力量对于你这么缺乏安全感的人来说,到底有什么用?”
夜行枭仰头躺在草地上,鸮就振翅飞上枝头
他接受对方的批评
内心不够强大的人,得了超过他能控制的力量,就只有以下几种结果:被力量焚身、被欲望驱使、抑郁而终或沦为众生
德不配位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善有善报”也显得像一句谎言
可是夜行枭似乎也是受害者——

“我的童年还是带走了我的一部分”

“无数次告诉自己:我既完整,也骗不过客观存在的残缺”

“不屈的信仰,或许我真的走到了末路上”

“聪明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不屈的信仰理解他的挣扎
他庆幸于夜行枭还没有迷失方向,也为他深陷泥潭、苦苦挣扎 而感到悲伤
他只能如此教他改变方向——

“再退也不会有更好的结果,事情不会比现在更糟”
他说的,是夜行枭已经想过的答案

“夜行枭,在月亮岛,我们恐怕只有一条路可走——”
夜行枭从中得到了肯定,于是他接过了下句:

“飞上蓝天,”
夜行枭不去看他,伸出手挡住耀眼的日光,光却从指缝中落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斑驳的 变幻无常

“就站在历史的浪头上,就乘浪而起,就剑走偏锋……”

“不屈的信仰,你我都只有这一次机会”
不屈的信仰不回他,似乎是认同了他的说法
可是他们或坐或躺,带着对对方的猜忌、理解与信任,保持了沉默
双方的确都走了太远,但又似乎仍在最初的道路上;眼前人似故人都非故人,但又似乎他仍是他、我既是我
这种情感是矛盾而又复杂的,但更多的——他们相信,对方仍然是那个可以信任的同伴
一会后,夜行枭听见不屈的信仰转移了话题:

“独行者可不是个喜欢等待和被动的人,他应该已经有所动作了”

“我想我们需要等着,等他创造的机会,也在这个世界显现”

“嗯”
夜行枭转过头来,兜帽的布料与青草摩擦出细细的声音
从这种声音里,你能感觉到青草的生命,因此,它是悦耳的

“这么说来,我们倒是成为需要被帮助、被救赎的那个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说话
他们依然在等,等待着一个时机,能让他们开始一次最激烈的反抗、演译一场最精彩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