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紫再见到圣光白时,他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了,他正坐在虚空里一边缓着神,一边思考
至于他正思考着什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反正看起来是已经平静下来了
以至于当夜紫走到他身边时,他也只是站起来,就那么看着祂,并不做什么反应
就好像他已经不恨祂了似的,当然,这怎么可能呢?

“你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圣光白不回他,反而将注意力放在了短斗篷的一处污渍上
他尝试用他干枯的手把它擦干净
当然,他做不到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牧羊人已经被独行者'救'走了”

“那很好 可是,你告诉我这个干嘛?”

“我想你对我们一真有点误会”

“我想…你应该看看你一直守护的人类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于是你就可以理解我们了”

“那就带我去看”
圣光白放下布料上的污渍,对上祂的视线
鸮的目光透出了他的情绪:坚定、无畏,以及不相信、不认同
夜紫并不急于使他认同自己,反而对他的回答感到满意

“你这家伙到底是在为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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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教士,
特别是一些打心底要为人类带来曙光的传教士,常常在心里爱着一群抽象的人
而且他们越是爱着更广大的人类、爱着更宏大的世界,就越难爱上一个具体的人
这种爱 当然是种大爰,
这群抽象的人 则是都生活在人间疾苦之中的、期望着被救赎的、苦苦挣扎着的、可爱的、不愚蠢的、既使表面蛮横 实质上也是善良的、忠诚的、不背叛的、温暖的……
而具体的人固然不这样,TA固然有TA更为复杂的一面
当传教士实事求是的落实到最底层去,或与一个具体的人相处时,往往能很直接的感受到对方的贪婪无耻、自高自傲、愚昧无知且自以为是
TA们的丑恶会刺痛传教士,如抽筋剥骨般的痛
会剥弱、吞噬传教士救民于水火的心

聪明点的传教士,都会在临行前,再将人性丑恶的一面考虑一遍
最后,便大都因为对人性丑恶的顾虑而退回到理想家、提倡者的位置了
剩下的,则同那些并不顾虑人性的传教士一同,高举起名为“救赎”的旗帜,像TA们所提倡的那样行事
于是有人发了疯
——与具体的人相处多了,传教士往往就会有这样一个疑惑:我到底在救谁?
与具体的人生存久了,传教士往往就变得抑郁、沉默、深感落寞了
因为TA最终将会发现:自己谁也救不了,甚至救不了自己
可是!传教士之所以能在心里建立起那么一群抽象的人,正是因为TA们 真 正 看见了人性中,那高尚、接近神性的一面
TA们也确确实实有幸与这类人相见、相识过一场
TA们不明白:为何有人比TA们心里爱着的那群抽象的人还要高尚,为何却有人出乎TA们底线的那般低劣、十罪不赦?!
传教士因此常常会感到自我矛盾
变得疏离人群,甚至离群索居
也许TA有幸在发疯前明白这样一个道理(也许没有):不是所有的人都经历过苦难,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期待被救赎
——在幸运的人看来倒霉的事情,在不幸的人眼中可能恰恰是种万幸;
有人经历过最大的困难就是婴幼儿时期学会走路和说话,而有人倾尽一生都挣扎在温饱的边缘;
有人真的看不见众生疾苦,也有人真的看不得众生疾苦
前者实在是令人可恨!
TA们有时甚至将有人为方便他人特别做的事 视作多此一举、画蛇添足;将病患的痛苦呻吟 当作矫揉造作、自作多情。这实在是令人可恨! 又 可 悲!

可是……因为看见人性丑恶的一面、看见令人可恶的人就放弃对众人的救赎、放弃对自己理想的坚持,就真的做对了吗?
“我们生活在巨大的差距里”
也许有些人真的不配被救赎、也不需要被救赎;也许有些人真的应该下地狱去、从此再万劫不复
可是,请去看看那些生活在疾苦中的人们、去看看那些与你心底那群抽象的人类似的人们,TA们还在人世的泥潭中苦苦挣扎着呢
圣光白,你真的就此放弃TA的了吗?
放弃了你的理想,就坐到高堂之上、再也不涉人间半步?
也放弃了那些帮过你的人?那片生你养你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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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了…,”
圣光白语气平静,并不激动
似乎透出些许无奈与困倦
他望向祂,不像提问 倒像一段陈叙

“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想让我知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