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牧羊人又从恶梦中惊醒了，自从那枯槁的家伙又注意到他，他就日日夜夜被祂所折磨

他多希望圣光白在，和圣光白在一起的日子总是格外的安宁———至少不用受那家伙的折磨！

他迷迷糊糊的起床，泡了杯温水让自己远离刚才的梦魇

他问祂也问自己

难道这其中还有什么规律可言？！

无论他多少次去检讨过去、分析现在和未来，现实都没有改变半分

无论他怎么向内探寻、与自己交流、和解，都成了祂饭后余谈

他总是很累，以至于他少了以前的热情，变得不那么想关注别人

尽管有时他也会从别人那得到善意，可是他实在再没精力去回应他们

他发现自己变得冷漠了，他开始一遍一遍的对自己解释，求自己原谅他；他向上天赎罪，换所有对他表露善意的人的平安幸福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才最应该下地狱去，但有时他又觉得该下地狱的另有其人，他也是受害者

于是这些内疚与挣扎变成了梦魇的利刃，祂一刀一刀的将他支离，他百口莫辩

鸮落在他一直握着水杯的手上，轻轻蹭着他、安慰他

他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松开水杯，带着鸮坐回床缘

他抚着鸮，流露出难得的温情

他扬手叫鸮下去，他自己则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鸮在蹭着他的脸，告诉他不允

他呆呆的望着天花板，望着窗外的灯光印在天花板上，印成一幅变幻莫测的图画，印成移步换景的江南，印成五彩横天的蒙古包，印成模糊的羊群滚滚

大多数时候那些光影是静止的，只是牧羊人太困了，分不清变幻的梦境与止息的现实

但他清楚的感觉到心底有阵愁绪升起

他太累了，在调整了姿式后便睡了去

他没注意，门外有人往来，也没注意窗外阴雨绵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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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故事似乎格外的多，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如果困住每个人的事情都经常发生，那么就有可能很多都同时发生

扩而广之，如果苦难是普遍发生的，那么，在世界上某一刻的苦难数目也是惊人的

在绿洲诗人徘徊绿化带的那夜，也是牧羊人叩问命运的夜，同样也是暮光红难眠的夜

不屈的信仰和暮光红住的是同一间

原是两人早早便睡下，后是暮光红在夜沉沉时总觉身边人睡得不稳

他警惕起来，忍住困意 燃起煤油灯

他从空气中嗅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像大海的腥咸

像这种没有来头的、不合理的味道总是危险的

不屈的信仰是梦非醒，紧握着身旁的被子，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但一切都接近无声

暮光红寻找解决之道的第一反是涅槃

他从包中翻找被精心藏过的涅槃，当银黄交织的涅槃被握在手上时，他清醒了不少，同时他感觉到了另一种异样

他管不了那么多，三步并作二步，他赶到人床边，将涅槃稳稳的放到人的手心

涅槃发出一阵很淡橙红色亮光

暮光红这才有时间放下手中的煤油灯

他将人双手交握在胸前，疑神疑鬼的念了一段古老的高卢语

古老的语言似乎吸引了更为古老的灵魂，灵魂和声波在空间中互舞，在人的床前深思，在暮光红的身旁安慰着他

煤油灯火光无风闪炼，空间中光影变幻

暮光红眼见着涅槃之光温暖了人的胸口，拂平了人紧皱的眉头

待到暮光红真诚的念完最后一句，他深深的谢过空间中的灵魂，无论他们是否真实存在，这也许只是他的幻想

帮人从梦魇中逃脱后，暮光红起身，仔细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在海咸味淡了后，他更清楚的发现了之前没顾得上的异样——空气中还有别的味道，给他的感觉好像与海咸味是一个性质的，但是他没能分辨出来

他现在没什么困意，他想起附近还有24小时的店子，他打算打伞去看看

天下着中雨，扬扬洒洒逗着夜；空气潮湿、闷热；地面湿滑、积水

暮光红小心翼翼的走着，往返一趟袍子还是湿了不少

在他抄近道经过牧羊人的房间门口时，他又一次闻到了那种异样的味道，他停下脚步 仔细辨认

像落叶，但“落叶”总让他联想到泥土，而它却与“泥土”相差甚远

像润雪？不是，“润雪”经常与“春”一个味道，这点一点也不像

也许更像夕阳，但他很难把两者带给他的感情反应联系在一起

是沙漠？没错，是没有绿洲的沙漠，是绿洲遗迹的味道——更准确的说。但他又觉得不太具体，这可能是因为绿州遗迹的味道通常被黄沙味掩埋的原因

他没能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味道，但他知道这决对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散发出来的味道，其性质同梦魇，他得帮帮牧羊人——尽管不能闯进人的房间

他匆匆离开了那里，回到房间

他将买回的檀香条一根一根的悬在人交握的双手前，浸在涅槃的光里，就像没在能发光的水中，待温暖的光渗透了整根檀香条才取出

然后他找工具、点燃、压明火、承放

处理好檀香条后，他又打了点窗通风

并给牧羊人也送去一份——首先得感谢旅店门有门缝，其次得感谢涅槃之光自有灵性。他成功的将檀香条燃在了人门口，余下的就交给涅槃之光了

他在门外默念了一小段高卢语，求牧羊人平安

然后趁着黑魆魆的夜回到了自己房间

他再一次确认了不屈的信仰的情况，处理了染湿的袍子，忠诚的向上天祷告，然后便也睡去了

夜宁静，檀香味深沉，梦魇散尽，夜神高居，今夜再无他事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