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伪国王子!是我们痛苦的根源!”
“杀了他!”
“恶毒的人!必定受到惩罚!”
“神啊!请将他推入火海!他与罪恶同为一体!他应该下地狱!”
“杀了他!杀了他!终结痛苦!”
万千死刑的声音响荡了黄昏,夜行枭站在那如血的夕阳下,束在受刑的高台上
除了他,审判者能看见的就是恶意的火把和尖叉,听到的就是诅咒与漫骂
可是无论众人如何人身攻击,夜行枭,依旧安静的站在凌乱的风里
他全身都沾着血迹,灰黑的衣服染着夕阳红,苍白的脸上泪痕未干,怀里护着的是一只小小的鸮
审判者不能想象他是怎么站立在那高台之上的
半大的绿洲诗人把小小的审判者护在身后,离人群和火把远远的,也离夜行枭远远的
绿洲诗人“别怕”
毫无意义的安慰
审判者看着夜行枭开始被拥上高台的人吞没,人群似乎要把他生吞活剥了去,要把他凌迟成血红夕阳的一部分
突然夜行枭跪倒下去,被人群淹没,审判者只看见无数黑漆漆的人影,但夜行枭的声音却划落了沧穹
夜行枭“我有罪!”
他的声音颤抖,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风撕碎
夜行枭“我愿去不归林!赎罪!”
审判者只觉得心中一震,仿佛有什么在撕扯着他的心脏,令他窒息
他想要冲上去,至少大喊一声“他无罪”,却被绿洲诗人死死拉住
绿洲诗人压低了声音说
绿洲诗人“你得活着!别太激动”
再抬头时,人群已经止住了,宣判死刑的声音变成了议论
审判者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哭泣声
是谁在哭泣?夜行枭的声音为何能划破空间,传这么远?
绿洲诗人把审判者抱起来,不由分说的带离现场
回头间,审判者看见那团灰黑色的身影缩成小小的一团,怀里是只蓝到纯粹的鸮
血红的夕阳将他吞没
他是人群中唯一无罪的
小小的审判者不知道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也是有罪的
他只在后来听说,那次审判,暴乱的众人起了冲突,有几个小孩被踩死了
他们的母亲没日没夜的哭,请求男人们将夜行枭处以最重的刑罚
因此,绿洲诗人不再允许审判者去旁观、参加夜行枭的审判

审判者再一次看见夜行枭时,是他被赶往不归林的路上
他被众人怒目拥在中间,插花戴枷,不得自由
审判者听见空间里传来竖琴的哀乐,他注意到紧紧抓着他的手没了
于是他冲了出去,扑进了夜行枭的怀里
他听着耳边哀乐未停,可他还是抓紧了夜行枭的衣服
眼泪争眶而出
他边哭边诉情
没有人阻止他,他的眼前只有那灰黑色的衣服和柔软的羽毛
他感觉人抱住了自己,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头
温暖的手啊,仿佛一直都在
他说了很多,耳边只有哀乐声,听不见一丝人声
他挣扎的抬头望去,那人稍稍动了唇
他紧紧盯着人的嘴唇,希望听清他的话
可突然,他被什么人抓住了头发,被蒙住了双眼,他什么也看不见了
他想挣扎,换来的却是一阵拳打脚踢,他被揍得晕头转向,他听见人们在吼
“杀了他!杀了他!”
他还想解释些什么,却看见了朝阳…

他,醒了…
他记起来了,那天他没有扑过去——绿洲诗人的手死死的抓着他
夜行枭也没有抱住他——夜行枭甚至都没找到机会回头望一眼
他也没被打——倒是在夜行枭受审的某一天,绿洲诗人带着血迹回来了,并拒绝去看医生
他醍醐灌顶,他做了一个二十六年前经常做的梦——他又梦见他了
也是自那之后,他立下了一个,他之后并没有记住的十年之约,并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故乡
他醍醐灌顶,他富含怜悯的审判并没有让世界更加公平
暴政之下,人民反而安居乐业——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他好像…有些理解那个上游社会的同事了
夜行枭“审判?还愣着干什么呢,收拾收拾,我们去坐船吧!”
闻声,他才注意到迎着朝阳而来的夜行枭
审判者(他什么时候走的?原来他不在我身边吗)
审判者有些不可思议的望了一眼身边
审判者(他定是去找船去了)
待到他反应过来,夜行枭已经如闪现般到他面前来了
夜行枭向审判者伸出手
夜行枭“你小的时候我就没带你坐过,现在补上”
审判者再次醍醐灌顶
审判者(对了,梦中人现在不就在眼前吗)
他握住人的手,站起身来
审判者(真好)
那天,朝阳很柔,是昨晚夕阳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