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颜料 错落有致 堆叠显绿;漫天枝叶 借沙为言 喃喃低语
梦里潮涨潮落,桂酒椒浆里是一个被遗忘的故事
林间阡陌交通 勾勒时光的轨迹,沉日惊起锦霞 染指流年的沙线
白蜡树下竖琴空灵作风,诗人的歌里又是一幅水墨丹青

锦霞渐退,星辰初露,映入枝影间
众人陆续醒来,又在白蜡树下纷然聚首
几盏跳跃的煤油灯映着忽闪的璀璨,宁静而悠闲
鸮们跃上枝头,树冠间穿梭如影,䜣着久别重逢的苦
绿洲诗人沉浸在自己的故事中,轻唱着不知名的歌谣,嘴角难掩笑意
音符化为仿一连串梦幻的精灵在枝梢跳跃,在回不去的时空里翩翩起舞
很难相信早晨醉酒的疯子和此刻深情的诗人竟是同一人

审判者以手托着腮,静静的注视着眼前人
似乎歌谣弥䃼了记忆的断层,他的思绪便也回溯到几十年前:
小小的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能将他留在人间——迷茫、饥饿、无助、痛苦……似乎人间的一切都在置他于死地
唯独这片土地对他却有着一种微妙的眷恋——记忆中,曾有一个衣服上披有羽毛的人,蹲在小小的、狼狈的他面前, 温柔的抚过他的脸颊,抹去泪水,对他说:“别怕,有我在”
他记得那时遮天蔽日的白蜡树枝叶交错着,为被命运判了死刑的他,撑起了一片天
……

绿洲诗人“审判,昨天…多谢你了”
审判者回过神来时,歌声已歇,只是余音绕梁
审判者“不,是我应该道歉才对,是我太冲动了,抱歉”
绿洲诗人摇摇头,没有回答
在气氛陷入尴尬前,夜火开口
夜火“诗人,你为什么喜欢在这棵白蜡树下弹奏?”
绿洲诗人“我的族人们诞生于这棵白蜡树”
绿洲诗人“而我也在白蜡树下等待归家的朋友,我们启程前相约在十年后的白蜡节再见——尽管那群迟到的家伙可能在风沙里迷了路”
审判者在其中听到的熟悉的话语,与他醉酒时所言无二
审判者“就像是…我?”
绿洲诗人没有看他,语气平淡
绿洲诗人“是的”
绿洲诗人“你一走就是二十六年,知情人又联系不上,大家还以为你死了”
审判者“你没给我立块碑,我真谢谢你”
绿洲诗人“……”
审判者起身,走向白蜡树,伸手扶上她的枝干,带着他一贯的担忧之情
白蜡树依风为语,沙沙作响,似乎在欢迎他的归家
鸮们与灯火作伴,在枝与叶的相缠咫间舞着久违的曲
审判者“这里是我的故乡?可是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顿了顿,感觉自己说的不够严谨,便䃼充道:
审判者“我只依稀记得,故乡应该有遮天蔽日的树林,那里的风很柔”
绿洲诗人有些愤恨的说:
绿洲诗人“你也就记得那片绿意了”

他抬起头,身子后仰,土黄的脸对着天,双手支撑起上半身。他睁眼对上满天繁星,也望向头顶白蜡树交织的枝叶
绿洲诗人“很久以前,这里并不是沙漠,事实上很难想象在副热带竟然存有永恒森林”
绿洲诗人“但是很遗憾”
他又垂下头来,脑袋低挂在胸前,凌乱的头发隐去了他半张脸,双手依旧支撑着他
绿洲诗人“早在祖宗的童年里,永恒森林便不再了”
绿洲诗人“待到父辈青春时,先进的知识分子们才再一次建起了一小片绿意”
他的声音小了下去,有些埋怨的说
绿洲诗人“而你,就记得这点绿了”
审判者“……”
审判者垂着头,似旧立在那里,脸上的表情看不清,但依旧是蜡黄沉重的脸透着份晒伤红
头顶的白蜡树沙沙作响
绿洲诗人“后来,随着那次审判,那点绿意又渐渐衰退下去…”
他将身体前倾,不再用双手支撑着自己,而是深情的抚过 遍布整片绿洲的 草方格的一隅
他又提高了声音,只是显得更加悲凉了
绿洲诗人“在这层黄沙之下,是永恒的土壤,尽管算不上肥沃”
绿洲诗人“我的意思是,那里埋葬着我所眷恋的一切”
原皮“听上去很深刻”
新春预言“我很抱歉”
审判者回头望向绿洲诗人,有些犹豫
审判者“如果记忆中的一切都不再了,那么相认是为了什么”
绿洲诗人默然,他被一个从未想过的问题问住了
审判者走到人身旁,居高临下
审判者“我们所眷恋的一切都在黄沙下腐烂着,你为什么停留在这?”
绿洲诗人“就像你,坚持将人道主义的仁慈混入审判的公正里”
绿洲诗人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身下的土地不放
绿洲诗人“其实有些事情不需要理由,就像人总会发时间在没用的事情上”
察觉到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防范于未然,夜火打断了他们
夜火“话说回来,白蜡木应该出现在沙漠吗?”
在夜火的提醒下,审判者也察觉到了自己语言里的不礼貌,他缓下态度来
审判者“抱歉”
绿洲诗人摆了摆粗糙的手
绿洲诗人“无妨”

审判者坐回自己原先的坐置,准备听一听关于树的故事
绿洲诗人“这棵白蜡树总是出乎我的意料——她失去了众多故友,但她依旧屹立”
绿洲诗人“也许对他来说,有些东西比’意义’更重要吧”
绿洲诗人望向交织的枝叶,只是思绪已随着星河飘向诗里的远方
原皮“你打算继续和白蜡树一起,等未归家的朋友吗”

绿洲诗人回过神来,仿佛拾起了早已被人遗忘的痕迹,那段痕迹和古树的年轮一样密
绿洲诗人“还有一个人没回家…”
新春预言“他是谁?”
绿洲诗人“审判,你应该记得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