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升平只得给他们四个聪明人找台阶下。

两条咸鱼就让王处长无功而返,这是四两拨千斤的高手啊!

手底下来这么个愣头青,我也头疼。

那还不如借这次机会让人事处把他开了,省得再惹麻烦。
夏继成看起来比谁都头疼,解释道。

话是这么说。但是真要开除也有后患,既打击警员维护治安的积极性,也对政府强调提高公务人员的文化素质大不敬啊。
确实,市局那面最近发过来好几份公文,都是有关提升全体警员自身素质的。

齐升平渐渐觉得有点乏了,说道。

这个人根本不重要。说说瑞贤酒楼。现在打算怎么办?
王科达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夏继成。刚刚回警局,他听说夏继成在他离开后去过一处,据说是要茶叶。好在负责打扫的新人说,行动图纸当时已经销毁了。

我们还是掌握了一些线索,户籍方面的,杨队长会继续查。

这件事抓紧。至于这个顾什么,等瑞贤酒楼的事有结果了再来定夺怎么处罚。
夏继成似乎并不关心王处长后面的计划,只一门心思要把顾耀东给收拾了。

罚!一定得罚!今天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先罚他打扫澡堂子去!
顾耀东拎着咸鱼,一路小跑地跟在夏继成和叶挽的后面。终于,他鼓起勇气戳了戳夏继成的后背。

嘛呢?

有事说事。

看人家叶处长干嘛!说啊,有什么不能让别人听的。
顾耀东被夏继成突如其来地转头,以及略有些大的声音吓了一跳,小声说道。

处长,一处到底在抓什么人?
夏继成自顾自地往前走,头也不回。

关心,这个干什么?

我想帮他们把犯人抓回来。

狗拿耗子。一个小户籍警,用得着你操那份心吗?
顾耀东跟在后面,很沮丧,像个受气包一样,说道。

我因为抓小偷坏了人家真正的大事。我想将功补过。
夏继成忽然又停下脚步,回转身盯着他。顾耀东一头撞上去,吓得大气不敢出。
夏继成一脸嫌弃地嚷嚷道。

能不能把你的臭咸鱼处理了?熏得我头晕!
说罢捂着鼻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顾耀东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敢跟上去。
刑二处对顾耀东的评价,总结起来就是“怀揣一颗当英雄的心,偏偏是条查户口的命”。只有赵志勇小声替他辩解了两句,他是为了抓小偷,也不算犯多大错。
顾耀东默默用报纸裹好咸鱼,塞进挎包,然后拿着水桶墩布去了警局澡堂。他知道,自己让所有人都难堪了,尤其是处长。
杨奎和两名手下经过澡堂时,腰酸背痛地发牢骚。

本来在酒楼把人一抓,事情一了,我们现在都应该去洗土耳其浴了。全托那颗老鼠屎的福,这个时间了还得加班!
澡堂大门敞开着。一行人放慢了脚步。
顾耀东正埋头刷地,忽然“砰”的一声,澡堂门被关上,并从外面用东西别住。顾耀东听见了杨奎的声音,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没说话,继续打扫。一边扫一边想着,不知道处长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在某个没人的地方,生着闷气。
杨奎走进户籍科的时候,夏继成正和孔科长吃着点心,兴高采烈地下象棋。
杨奎看到夏继成,迟疑了一下,说道。

孔科长……夏处长,您也在。
夏继成却像是没听见杨奎话里的迟疑一样,笑呵呵地说道。

还没下班啊?
杨奎有些怨气,抱怨道。

是啊,还是瑞贤酒楼的事。

别太着急,我看逃犯是跑了初一跑不了十五,迟早会落到杨队长手里。

借您吉言吧。
应付了两句,杨奎把一张纸条给孔科长。

孔科长,麻烦把这个人的资料找出来。
夏继成事不关己地盯着棋盘,似乎在专心谋划自己的新棋局。

知道了,明天让人给你们送过去。
杨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不好意思,您紧紧手,现在就得用。户籍底卡和身份证底册两份都要。

这么着急?你看我这儿干活的人都走了。

那是您的事,我管不着。
孔科长顿时恼了,将纸条扔在桌上。

哎?你这什么态度?
时机成熟,夏继成这才笑着过来当和事佬。

杨队长,老孔毕竟是科长,客气点。
转头他又对孔科长说。

都辛苦。杨队长今天确实是忙了一天,有点火气就不计较了。
他顺势从桌上拿起纸条递给孔科长,说道。

您帮个忙,让他回去好交差。改天我从王处长那儿给您拿盒好茶来。
在递出纸条的一瞬间,夏继成看清了上面写的名字--陈宪民。
孔科长白了杨奎一眼,略有牢骚地说道。

也就是看夏处长的面子!
夏继成与人无害地笑着。
夏继成准备离开警察局时,已经是傍晚了。叶挽就站在警局主楼的门口等他,毕竟住在对面,自己的车又在酒楼,她只好让夏继成捎她回家了。
当夏继成和叶挽看到澡堂门,被扫帚别住的时候,愣了好几秒。夏继成拿掉扫帚,猛地拉开门,果然,正在擦门的顾耀东摔了出来,险些砸到了旁边的叶挽身上。
夏继成见状冲着顾耀东吼道。

你不知道门被人锁了?
顾耀东很老实地答道。

知道。

知道怎么不喊人?

本来也没有打扫完。
顾耀东对答如流,夏继成一时竟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行了行了,警局的人都走光了,副局长也没工夫来检查。回去吧。

叶挽站在夏继成旁边接过了话茬,打起了圆场。

我打扫完再回去。

脑子不好,脾气还倔!你要是长官会要这种手下吗?
夏继成也是有点生气,这顾耀东怎么就死心眼呢,于是吼道。
顾耀东不假思索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不会。
夏继成盯着他看了几秒,感慨万千地拍了拍他肩膀,说道。

哎,我不如你啊。
顾耀东一脸茫然地望着夏继成和叶挽离开,又继续回去刷地了。
夏继成的车上,两个人聊了起来。
你下午去户籍科了?


是啊。
看到了吗?


嗯。
你怎么想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好尽快将他转移出去。

暂时离开上海这个是非之地,去避避风头。
嗯,这样也好。

话说你别老冲顾耀东发火,我发现你一跟他说话就耐心下降了。


有吗?
很有。


你是不知道,这小子有多愣。

那天齐升平给了我们几个处长点杨梅,我就客套客套,他给我连盆都端走了。
那能怪人家吗,你非要客套,就别怪人家看不出来。


不是,我说您那头的啊?

这么护着他。
叶挽看着夏继成有些黑下来的脸色,笑了笑。
哦哟,夏大处长怎么生气了?

这点容人之量都莫有的啦。

叶挽自幼在上海长大,自然是会说上海话的。这时一出口,也是让夏继成措手不及。毕竟认识十多年,叶挽从来不说上海话,除了任务需要。
看他脸色逐渐正常,叶挽解释道。
顾耀东人不坏,就像你说的,只是太愣了。

而且人家好歹堂堂东吴大学,法学院的年纪第一诶。

你就多包容一下,他可能只是读书读的人有点过于理想化了而已。


得得,知道了。

我看上去像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
那倒也是,对了,你不去杂货铺通知沈青禾吗?


先送你回家吧。
哦,那你干脆送完我直接去码头找她吧,这样也顺路,省的再多跑一趟。


行吧。
你吃饭了吗?


没呢,怎么了?

我回来的时候买点?
不用,我那还有菜什么的。我就是想着你要是没吃饭,就早点回来,过来吃饭。


行啊,吃什么?
没想好呢,我到时候看吧。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到了公寓楼下,叶挽便先下了车上楼回家。直到楼上亮起了灯光,夏继成才驾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