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说:“对了,我手机的锁屏密码是……”
“我知道,”骆闻舟心不在焉地说,“那天的日期……你发现你妈妈自杀那天。”
费渡的脚步停在几步以外:“不对。”
骆闻舟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费渡看着他,突然露出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只是背着光,看不分明。
他说:“是我遇到你的那天。”
但凡肉体凡胎, 人生干百种遗憾,
诸多种种大抵都可归于这六个字
“对不起,我害怕”。
骆闻舟头晕得想吐,没吭声,闭着眼靠在坚硬冰冷的椅背上。
陶然:“赶紧走,别在这添乱,起来,我背你回去。”
骆闻舟轻轻地摇摇头:“别人推进去的时候都有人在外面等,要是他没有,我怕他一伤心就不肯回来了。”
钱这玩意,说起来低级得很,可它就是无孔不入,把你对别人的信任破坏殆尽。
“你可以教孩子防备陌生人,提高警惕,但是不能让她怕穿碎花裙子,不然要我们干什么用的?”
一旦生死相隔,人间的荣与辱,便都鞭长莫及了。
“难道只有你的苦衷值钱,别人的冤屈和痛苦都可以一笔带过?”
有时候,人的思想其实是不自由的,因为外物无时无刻不再试图塑造你,他们逼迫你接受主流的审美、接受声音最大的人的看法――即使那不合逻辑、不符合人性、完全违背你的利益。但是真正的你只要还有一息尚存,总会试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想得到一个人信任的最好办法,不是拼命向他证明你和他是一边的,而是反过来,让他意识到自己才是被防备的人,你要引他来想方设法博取你的信任
“人烧成了灰,成分就跟磷灰石差不多,并没有什么值得敬畏的,为什么我们要把它当回事?为什么每年头尾都有个年节作为始终,为什么勾搭别人上床之前先得有个告白和压马路的过程?为什么合法同居除了有张证之外,还得邀请亲朋好友来做一个什么用也没有的仪式?因为生死、光阴、离合,都有人赋予它们意义,这玩意看不见摸不着,也不知有什么用,可是你我和一堆化学成分的区别,就在于这一点‘意义’。”
费渡冷眼旁观,认为骆闻舟这样的人,一定是从小成长在一个非常宽松且开明的环境里,年幼的时候,享受过毫无保留的宠爱和关注,才能在他经历了风霜雨雪、见识过人心险恶,甚至出于职业需要,变得精明又敏锐之后,骨子里依然对整个世界敞开着怀抱。
原本模糊的轮廓清晰了起来,浮在表面的灵魂却沉淀了下去,从更深的地方看过来,竟近乎是温柔的。
什么是“生命”? 这似乎是个生物学定义,但一般人明白这个词的时候,要比他们开始上生物课的时候早得多。 有些人是早早经历过一些生老病死的场合,大人们用自己的阅历,以更朴实或是更浪漫的方式解释过。 有些人则是在书籍与影视剧的不断重复中自行形成了一个边界模糊的概念。
所有的事都应该有个源头,那些看起来匪夷所思的人,往往也有匪夷所思的过去,追溯到那个源头,有些事能简单很多。
“知道害怕是好事,因为美好的东西就像瓷器一样,”费渡伸手挡住电梯门,示意女孩先出去,“对它们来说,最危险的往往不是在房间里乱跑的猫。”
“那是什么?”
费渡注视着女孩的眼睛,轻轻地说:“是瓷器自己没有意识到自己易碎。”
“我没有骗你?” “什么没有骗我?” “骨灰等候室里,“哄你高兴最重要的’那句话。” “……” “那句是真心的,不是耍花腔。” 期限是从今以后。 “……嗯。” 再相信你一次,虽然你有那么多不靠谱的前科,再让我伤心…… 好像也不能不爱你。 真是栽在这王八蛋手上了。
他披着人皮,心里头好似有一头无中生有的怪物。
费渡,仿佛是从未被风霜催折过的盆景。他不算难养活,日常只有两样东西不吃――这也不吃、那也不吃。甜言蜜语是国际水平,拥有“寻欢作乐”专业的博导资格。他像琉璃,天衣无缝的脆弱无暇着。“勒死对方,是一种细水长流、享受式的杀人方式。”“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假装看见妈妈的机会?”“困住我的不是她的死因。”“世界上有成千上万座高楼,她为什么只选择了这里?”“我没有……创伤。”冰冷潮湿的地下室,藏着无边秘密的回忆,他每每提到时不由自主的呛咳,永远单曲循环的歌……种种迹象都被范思远的只言片语穿在了一起,难以想象的黑暗真相猝不及防地冲撞过来,一瞬间把骆闻舟的胸口掏空了。
我不是凝视深渊的人,我就是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