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上午,约莫八时。
漕城北侧的一个村庄,在村子公路交界处,一辆出租车上走下来一个白衣黑裤的男生。
付完账,远远的,黎渊就看见早已满头白发的奶奶站在院子门前。
“奶奶!”黎渊快步向前,因为老人的视力并不好,为了让奶奶注意到自己,他还一手挥舞着。
或许是因为周围没人,只有出租车向远处驶去,所以黎渊的这一举动的很好的使奶奶注意到了自己。
“诶,小黎啊,你终于回来了。你爷爷给你留的东西都在你的房间里。”顿了顿,门前的老人喘了口气,接着向道路一旁葬礼的队伍走去。
爷爷是昨夜走的,老死,算是喜丧。这或许是值得高兴的,尽管如此,黎渊心情并不好。
顾不上查看爷爷留给自己的东西,只得快速跟上奶奶的步伐。
得亏老人的步伐不快,黎渊有闲暇四处张望。毕竟,距离上次回来这里已经过去很久了,黎渊心中想到。
村旁的山林是少有的苍翠,郁郁葱葱。尽管自夏日结束已有近一月,山林间依然绿意盎然。显然,附近的并未被开发,仍如黎渊儿时一样。
老是听到有人说这附近有什么野猪,这么说确实保护的很好啊。
黎渊的爷爷奶奶居住的村庄选址是一片依山却高于旁边田地的稍高台地。
如旧友重逢,黎渊难得的打量着四周,不由想起了幼时,田园的嬉戏,林间的抓兔,河边的捕鱼,那一幕幕与爷爷在一起的时光才突然告诉黎渊,时间过去已不复。
直到此刻,才发觉的黎渊唯有悔意弥漫在心头。如大部分人一样,人都是在失去以后才后悔的。
而这浓郁的情绪翻涌的滋味更是超过自己的想象,那份悲伤仿佛刻在了心中,难以平复。作为五岁失去父母的黎渊,十二岁以前是被爷爷奶奶抚养长大的。十二以后,则因学业,自己到了城里去住。
眼泪忽的难以遏制,即便艰难克制着自己,眼泪也毫不意外的模糊了周遭的景象。
跟随着老人的脚步,路很长,却又很短。明明不过一小段路,黎渊却感到一阵恍惚。是的,直到现在黎渊仍然不愿意相信爷爷去世的事情……
只是,不愿相信又能如何,黎渊眉头紧缩,用力闭住双目,也只是沿着这一条路依然向前走。
恍惚间,耳边似乎传来了爷爷的声音。
“小黎,有一块木头牌子,你要拿上…”苍老的声音越来越淡,像是说话的人在向对方远离。
“爷爷!”黎渊快步向前,眼睛霎时睁开,不出所料,前方仅有送葬队伍的继续行进。
黎渊只有十七,并未成年。所幸的是,仍有长辈一手操持丧事。黎渊作为一名高三的学生,几乎没有空闲时间,出于老人去世的重要性与自身对爷爷的感情,黎渊选择参加了这场丧事。
不记得是怎么过的了,一整天都迷迷糊糊的直到天边已挂上了混着红黄的光晕。
黄昏了…不知为何,今日脑袋就是不太清楚,也许是长时间的起早贪黑,也许是这次的葬礼使得黎渊茫然,但无所谓了。
直到此时,黎渊才堪堪从先前的茫然中脱身,转过头,老旧的砖头房子就在身后。
再回过神,黎渊已站在小时候的房间前。
木头做的门框似乎与小时候相比没有变化,而蒙上的灰色,这份岁月的色彩证明了这房子的年龄之高。
推动木门,伴着吱呀作响的声音,黎渊看着那一堆物品,被好好的放置在房间里的柜子上,没有那种多年的灰尘,好像是昨日刚打扫好的。
都已经做好准备去打扫了。只是看起来不需要了。那只要拿自己的东西就行了。
奶奶说自己接下来就跟大伯居住了,这里不住了。
不过之前爷爷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如果说那牌子是我的,记忆里并没有与这东西相关的,而更使人起疑的,是爷爷偏偏就说了那一段话,而不是表达什么对黎渊的想念。
“呵。”自嘲般的笑了笑,黎渊摇摇头想把那些思绪甩出脑海,或许只是一段幻觉而已。
站在柜子前,从下往上的一个个数着,回忆着。
直到,一块木制铭牌。这是一块长三厘米,宽高皆一厘米的木头。
黎渊的瞳孔瞬间收缩,这个绝对不是他的东西。爷爷为什么会把这个放在这里?
伸手拿起到门口,借着黄昏的光。不知为何,黎渊就感觉这东西,十分古老,没有任何缘由,只是一种感觉。
“奶奶,你知不知道这块木牌子是什么东西?”
没有回应,于是黎渊又喊了一遍,待到喊完,才想起今天奶奶已经走了,离开这里住到亲戚家里。
幸好今天周六,只可惜如往常一样,周日下午就又要回漕城里的学校继续学习了。想到这里黎渊眼神不由暗淡几分。
许久,叹出一口气,起码,大家都是这样过来的。
“那你就想这样一直过着吗?”仿佛是听见自己的心声,眼前突然浮现了一排黑色的字,忽的被扣紧了心,黎渊眉头微皱,眼中不自主的浮现思索的神采。
其实黎渊的成绩也仅仅只是中等水平,按照这种状态,大概率是成为一个普通人。如果改变未必是一件坏事,但毕竟不是末流成绩,没有一定改变的必要。
那么,改变吗?
“呵,想什么呢。”片刻后,一阵自嘲般的笑打断了这场思考。
尽管这样的情况超出了黎渊的认知,可是作为一个常年看小说并且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黎渊并不认为他的这一次行为会产生什么真的影响。
这种超自然的现象怎么可能有!
只是,眼中的那排字体…
显而易见的,这情况必然与手上的木铭牌有关。
经过仔细观察与尝试,也只能看出木铭牌上的字迹模糊,仅是隐隐看出似乎是两个印记,凭借自己的判断,大概是两个字。虽然认不出,但只要放下木铭牌,眼中的字便会消失不见。
可是至少,爷爷没有要害我的理由。
一念至此,黎渊便随心的选择了改变按钮。
微不可见的金色光束从木牌中发出,冲进了黎渊的身体。木牌发出一声微不可查的“检验通过”,或许是打开了什么限制。当然这一切黎渊并不知道。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不论他选择什么,这个世界的改变依然是不会受他影响的,但是对于他个人,这却是改变的路了。
天边的晚霞依然在被墨色所染,继续着过渡到夜晚的任务。
可是少年手中的木铭牌却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不知何时刮起的轻风浮动着白色长衣,烈烈作响的裤腿如踏云彩的携着黎渊向上升。
一股失重的感觉混着心悸的后怕,使黎渊失控的大叫出来。
这种感觉,别说黎渊只是一个十六的未成年人,纵使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也不能保持镇定。
恰在此时,眼角的余光发现了一个黑发中分的青年人,约莫二十的年纪,一件米色长衣内套一件白色长袖,体下一条黑色长裤。
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黎渊张大嘴巴,怔怔的想发出什么声音。
拼尽全力,终于喊出一声,但无法有下一句了。下一刻,两眼一抹黑,头一歪,黎渊失去意识。而那男人也继续前行,仿佛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不知是多久,或许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还是更久…
视觉里裂出一条闪着光的缝,接着向四周扩散,出现的树枝般的分叉逐渐打开眼前的世界。
单凭感觉,黎渊认定这是一具婴儿的身体。
不同于穿越一类的获得重来一次的机会,黎渊无法控制肉体,而仅仅是以第一人称看世界。
相当可怕的体验。
不过情况在前一段时间的慢速中度过之后变好了。
所谓“变好”也仅是时间流动变快了,不知是多少倍,只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幼小的身躯不断变大。以及一段文字,与先前的黑色字体一样。
“不要害怕,这是一段岁月。”
不明不白,但多亏这段字和对爷爷的信任,黎渊压制了内心的惶恐。
直至成长到与黎渊原来的身躯差不多大的时候,画面停留在一本厚实的书上。
赤色的封面映着《基础锻体术》五字。
像是为了满足黎渊的好奇,书页徐徐翻开,可是一股自书内发出的金色光芒,却逐渐扩大至占据了视野全部,书上的字也是一个没看清。
又是不知多久,金光又慢慢消散。
“哎呦。”兀的屁股吃痛一下。
在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居然坐在一片空地上。
明明刚才还在爷爷家中的,带着这份疑惑,黎渊打量四周。
十分的怀疑与不解,但这里,经过黎渊的判断,得出结论,这里就是爷爷的家的位置。尽管房子已经消失,没有一点痕迹,就像本就没有存在过。但多年居住,黎渊认出来了这块区域。
在村子整体上,房子是在边缘处,所以即便消失也不对整体的协调产生影响,倒不如说,少了这一处,反而让村子布局更加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