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前的盛夏,蝉鸣比往年更吵。
阳光透过枝叶的细缝形成了丁达尔效应,一位少年捧着一本书从樟树旁走过。
突然远处传来阵阵的引擎声,等洛北爱抬头看过去时,已经来不及了,远处的机车正朝他飞驰而来。
在他呆愣的那几秒,两人之间的距离正在飞快的缩减。
洛北爱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书——那是他刚淘到的绝版小说,封面还没来得及拆。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从"这司机是不是瞎?" "我不会要为了本书殉情吧",最后定格在"至少让我看完结局再死"。
机车在离他半米的地方猛地刹住,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找死?"机车上的人摘了头盔,露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眉眼间带着点不耐烦的戾气,"走路不看路?"
洛北爱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对方已经瞥见了他怀里的书封。
《蝉鸣》。
机车少年——后来洛北爱才知道他叫许南笙——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品味挺独特啊,同学。"
那语气说不上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但洛北爱就是从中听出了三分戏谑七分调侃。他耳根一热,把书往怀里藏了藏:"关你屁事。"
"是不关我事。"许南笙重新戴上头盔,引擎发出轰鸣,"下次记得看路,不是谁都刹得住的。"
机车扬长而去,留下一地尾气和一个站在原地心跳加速的洛北爱。
洛北爱后来想,那大概是他人生中最狼狈的初遇——被吓得半死,还被撞破了秘密,偏偏对方长得那么好看,好看得让人想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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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许南笙是在三天后的开学典礼。
洛北爱作为年级第二上台发言,念到一半稿子卡壳了,正尴尬着,台下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他抬眼望去,就看见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许南笙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是一件白T恤。
那人见他看过来,还故意眨了眨眼。
洛北爱手一抖,稿子直接念串行了。
下台后他气得半死,在走廊里堵住许南笙:"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许南笙一脸无辜,"笑都不能笑?年级第二管这么宽?"
"你——"
"哦,对了。"许南笙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那本书,我看完了。结局挺甜的,建议你也快点看,省得抱着睡觉。"
洛北爱愣了两秒,脸"腾"地红了:"你、你怎么——"
"借书卡上写着班级姓名呢,洛、北、爱。"许南笙一字一顿地念,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名字挺可爱,人怎么凶巴巴的。"
洛北爱脑子"嗡"的一声,全炸了。
他这人从小就这样,一害羞就炸毛,一炸毛就口不择言:"你他妈——"
"文明点,同学。"许南笙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他,"看来不仅凶,还爱说脏话。"
"许南笙是吧?"洛北爱咬牙切齿,"我记住你了。"
"荣幸之至。"许南笙摆摆手,转身走了,背影像只餍足的狐狸。
那天之后,两人的梁子算是正式结下了。
洛北爱发现许南笙跟他同班,还是年级第一——那个传说中经常逃课、从不写作业、但考试永远压他一头的传奇人物。更气人的是,这人好像盯上了他,专门跟他过不去。
周一早读,洛北爱正背课文,后脑勺突然被砸了一下。他回头,一颗水果糖滚落在地,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许南笙坐在后排,撑着下巴看他,用口型说:"请你的。"
"我不吃。"洛北爱把糖扔回去。
"甜的,"许南笙接住,笑得欠揍,"吃了心情好,省得整天凶巴巴的。"
"……"
周二食堂,洛北爱排了十分钟的队,终于打到最后一勺糖醋排骨。他端着盘子转身,许南笙不知从哪冒出来,"不小心"撞了他一下。
排骨掉地上了。
"抱歉,"许南笙毫无诚意地说,把自己的盘子推过来,"我的给你?"
洛北爱看着他盘子里满满的糖醋排骨,血压飙升:"你是不是有病?"
"可能吧,"许南笙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但我的确实比你的好吃。"
洛北爱转身就走,去小卖部买了包泡面。
周三体育课,自由活动,洛北爱在篮球场边坐着看书。许南笙带着几个人过来投篮,每进一个都要往他这边看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看,我多厉害"。
洛北爱把书翻得哗哗响,假装没看见。
"喂,洛北爱,"许南笙忽然喊他,"来比一场?"
"不比。"
"怕了?"
"……"洛北爱合上书,站起来,"比什么?"
"投篮,"许南笙把球扔过来,"十个球,输的人请喝奶茶。"
洛北爱投篮其实不错,但那天手感奇差,十个球进了六个。许南笙进了八个,把球往地上一拍,笑得春风得意:"体力不行啊,同学。"
"你——"
"奶茶要全糖还是半糖?"
"我不喝!"
"那我帮你选,"许南笙自顾自地说,"全糖吧,你看着挺需要补充甜分的。"
洛北爱把书砸向他。
许南笙轻松接住,翻了翻封面:"又是这种书?上次那本看完了?"
"还给我!"
"借我看两天?"
"不借!"
"小气。"许南笙把书扔回来,正好落进洛北爱怀里,"下次买新的,记得告诉我名字,我帮你鉴定鉴定。"
"谁要你鉴定!"
周四更过分。
数学课,洛北爱正在草稿纸上算一道大题,算到关键步骤,纸条从后面飞过来,正好盖住他的公式。他展开一看,上面画了一只炸毛的猫,旁边写着:"像不像你?"
洛北爱把纸条揉成一团,回头瞪他。
许南笙用笔点了点自己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那道题的解法,步骤清晰,比他自己的还简洁。洛北爱愣了一下,许南笙已经低下头,假装睡觉。
……这人到底什么意思?
周五,洛北爱终于忍不住了。
他在图书馆把人堵在书架之间,两侧是高高的书墙,阳光从窗户斜斜地切进来,落在许南笙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
"许南笙,"洛北爱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什么?"
许南笙背靠书架,手里转着笔,笑得漫不经心:"什么干什么?"
"别装傻,"洛北爱指节发白,"你这一周——砸我、撞我、嘲讽我、还——还画我——"
"画得不像?"
"像不像不是重点!"
"那什么是重点?"许南笙忽然收了笑,眼神认真了一瞬,"你生气的样子,比念稿子的时候生动多了。"
洛北爱愣住。
"而且,"许南笙凑近了一点,声音放低,"你认真看书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心跳漏了一拍。
洛北爱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书架,硬邦邦的书脊硌得他生疼。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紧,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许南笙已经退开,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开个玩笑,别当真。"
"……"
"走了,"许南笙把笔插回口袋,"下次买新书,记得借我。作为交换,"他顿了顿,"数学题不会可以问我,虽然你年级第二,但——"
"但什么?"
"但你上次那道解析几何,"许南笙回头,笑得欠揍,"辅助线画错了。"
洛北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手里还攥着那张画着炸毛猫的纸条。
他低头看了很久,最后把纸条展平,夹进了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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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晚霞很好看,粉紫色的,像谁不小心打翻了调色盘。
洛北爱坐在教室后排,看着前排许南笙趴在桌上睡觉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讨厌。
虽然嘴贱,虽然烦人,虽然总是惹他生气——
但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低下头,在草稿纸上一遍遍写"许南笙"三个字,写完又划掉,划掉又写。最后纸上一团糟,像他的心一样。
窗外蝉鸣声嘶力竭,夏天还很长。
他们的故事,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