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此番深宫一战,所有人皆身负伤势,身心俱疲,人心沉郁。
叶云身中域外奇毒,毒性阴寒霸道,侵入经脉肺腑,难以拔除,日夜灼烧气血,反复引动心魔。数日之间,他数次濒临心魔失控,每每皆是张幼仪守在身侧,轻声安抚、静心疏导,稳住他紊乱心神。
白日,张幼仪日日为他熬药清创、调理气息,耐心细致,无微不至,从不倦怠。夜里,她静坐他屋外,守他一夜安稳,以防他深夜心魔爆发、失控伤人。
曾经杀伐凛冽、冷漠孤高、无人敢近的叶云,如今唯独依赖她的温柔安稳。
他常常静坐廊下,静静看着忙碌的张幼仪,久久不语,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深情与卑微。他知晓自己满身黑暗、满身伤痕、满身罪孽,配不上她一身清白温柔、安稳干净。
可情根深种,早已身不由己。
百里东君同样身负轻伤,却日日挂笑,故作轻松洒脱,陪着众人休养,试图冲淡院内沉郁气氛。只是他望向张幼仪的目光,早已藏不住少年心动。
他向来坦荡热烈,爱便赤诚、念便坦荡,从不遮掩心绪。只是他知晓叶云心魔深重、半生孤苦,唯有张幼仪是他唯一救赎,不愿以兄弟情谊相争,只能默默将心动藏于心底,只愿她岁岁平安、年年无忧。
姬若风自天启归来,身心疲惫,却依旧条理清晰地梳理朝堂江湖局势,稳住雪月城所有布局。他依旧温润克制,时常前来探望众人伤势,默默为张幼仪安排好所有安稳退路,周全妥帖,从不求回报。
三人三情,三种模样。
一日午后暖阳正好,微风和煦,叶云伤势稍稍好转,独自立于落霞池边,望着池中静水倒影,看着满身伤痕、满身戾气的自己,低声自嘲。
“我这一生,杀孽太重,罪孽满身,本该孤独入魔、孤老终亡,不值得任何人相待温柔。”
张幼仪缓步立于他身后,轻声道:“世人皆有执念,皆有苦楚,皆有过错。你从未负心善人,从未负本心大义,只是负了自己。”
她看得通透,他杀伐皆因血海深仇,他偏执皆因命运不公,他冷戾皆因半生孤苦。
叶云缓缓回头,目光深深锁住她眉眼,轻声问道:“若我来日终究入魔,杀伐天下,你会如何?”
这是他心底最深的惶恐。
张幼仪眼神安稳坚定:“我便渡你回头。”
简简单单五字,胜过世间万千情话。
叶云心口巨震,眼底翻涌汹涌情绪,数年冰封之心,彻底为她融化。他终于知晓,自己半生风雨颠沛、半生执念痛苦,原来只为遇见这一束人间微光。
一旁不远处的百里东君与姬若风默默望着这一幕,各自心绪沉敛。
乱世情爱,从来不由人。有人热烈克制,有人温润退让,有人偏执情深。爱恨纠葛,羁绊缠绕,早已注定贯穿余生岁岁年年。
雪月城的温柔静养,短暂抚平了所有人的伤痕,却抚平不了宿命终局的滚滚洪流。决战的终章,已然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