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雪巅的劫数
昆仑墟的雪下了三千年,从未停过。李白站在冰封的诛仙台上,白衣胜雪,墨发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指尖凝着一缕剑气,遥遥指着崖下那个黑衣人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韩信,三千年了,你还是改不了这偷鸡摸狗的习性。”
崖下的韩信仰头大笑,笑声撞在冰崖上,碎成无数尖利的回响。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刚从瑶池偷来的蟠桃,果皮上还沾着晶莹的露水,衬得他指尖的魔气愈发浓郁。“偷?”他挑眉,舌尖舔过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狠厉,“仙尊说笑了,这三界的宝贝,合该有能者居之。难道像仙尊这样,守着块破冰三千年,就算正道了?”
他与李白的恩怨,要从三千年说起。那时他还是只修行尚浅的狐妖,为求一枚能化去妖丹戾气的清心符,冒险闯了昆仑墟。却不想被时任执法仙将的李白逮住,一剑挑断了他的狐尾,将他打入深渊,只丢下一句:“妖性难驯,留你不得。”
他本该魂飞魄散,却被深渊魔气浸染,成了如今令三界胆寒的魔尊。这些年他搅得天宫不得安宁,偷过老君的金丹,毁过月老的红线,甚至在李白的佩剑上刻过“魔尊所有”四个大字——他就是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尊看看,当年被他踩在脚下的狐妖,如今能将他的三界搅得天翻地覆。
可只有韩信自己知道,午夜梦回时,他总会想起李白那双清冷的眼。那双眼看他时,像在看一件污秽不堪的东西,却又在他坠入深渊前,悄悄渡来一缕极淡的灵光,护住了他最后一丝神智。
这道灵光,成了韩信心头的刺。恨他的冷酷,又贪那点莫名的温柔,只能用一次次的挑衅,来掩饰心底的混乱。
“把蟠桃还回来。”李白的声音冷了几分,指尖的剑气愈发凌厉,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红光——那是他仙力不稳、心魔渐生的征兆。三千年的孤寂守在昆仑墟,早已让这位曾经的天才仙将,染上了几分疯批的偏执。
韩信偏不还。他咬了口蟠桃,汁水顺着唇角流下,故意用魔气将果香往李白那边送:“仙尊想要?那便下来拿啊。”他晃了晃手里的桃核,笑得像只引诱猎人的狐狸,“或者……仙尊跪下来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了,就还你了呢?”
话音未落,一道白光已至眼前。李白的剑快得像闪电,直指他的咽喉。韩信早有防备,侧身避开,指尖凝聚的魔气撞上剑气,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冰崖被震得簌簌发抖,积雪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迟来的葬礼。
“三千年了,你的剑还是这么没长进。”韩信游刃有余地避开攻击,魔气在他掌心化作利爪,故意划破李白的衣袖,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怎么?守着这破地方,连剑都练不利索了?”
李白的眼神瞬间变得猩红。他最恨别人提昆仑墟的孤寂,那是他三千年的囚笼,也是他不得不背负的责任。他挥剑的速度更快,招招狠戾,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韩信,你找死!”
韩信却不怕。他甚至故意放慢速度,任由李白的剑气划破自己的手臂。看着李白眼底翻涌的猩红,看着他因愤怒而微微颤抖的指尖,韩信心里竟升起一丝扭曲的快意——看啊,这冰清玉洁的仙尊,终究还是为他乱了心神。
“我死了,谁来陪仙尊解闷呢?”韩信笑着,突然伸手攥住李白的手腕,将他拽进怀里。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他的魔气带着血腥,李白的仙气裹着雪意,明明水火不容,却又奇异地纠缠在一起。
“放开!”李白的剑抵在韩信心口,只要再进一寸,就能刺穿他的心脏。可他的手却在发抖,眼底的猩红里,竟夹杂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挣扎。
“不放。”韩信低头,鼻尖蹭过李白的颈窝,故意用魔气刺激他的心魔,“仙尊难道不想知道,当年你渡给我的那缕灵光,如今成了什么样子?”
李白的动作猛地僵住。
三千年了,他以为韩信早就忘了。当年他看着那只狐妖坠入深渊时,鬼使神差地渡了一缕灵光——不是怜悯,而是偏执地想看看,这只桀骜不驯的妖,到底能在魔气里挣扎出什么模样。
这个秘密,他藏了三千年,却被韩信一语道破。
“你……”李白的声音发颤,剑气都弱了几分。
“我?”韩信笑了,笑得越发邪气,“我用那缕灵光,养出了能与仙尊抗衡的魔气。你说,这算不算仙尊亲手,把我养成了你的劫数?”
他凑得更近,几乎要吻上李白的唇。就在这时,李白眼底的猩红彻底爆发,他猛地推开韩信,剑随身走,招招致命。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些足以致命的攻击,最终都落在了韩信无关紧要的地方。
韩信看出了他的犹豫,心底的快意突然变成了尖锐的疼。他不再闪避,硬生生受了李白一剑,鲜血瞬间染红了黑袍。
“李白,”他看着对方震惊的眼,笑得像个疯子,“你看,你终究还是舍不得杀我。”
李白握着剑的手剧烈颤抖起来,眼底的猩红与清明反复拉扯。他看着韩信胸口的伤口,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突然觉得三千年的坚守,都成了一个笑话。
他转身,踉跄着走向诛仙台深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孤寂。“滚。”他丢下一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
韩信站在原地,捂着流血的伤口,看着李白消失在风雪里。他赢了,却一点也不高兴。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疼得他眼眶发热。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被啃得只剩核的蟠桃,突然笑了。
三千年的恩怨,三千年的纠缠,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恨。
是劫,也是瘾。
就像昆仑墟的雪,明知会冻伤人,却还是让人忍不住,想靠近那道在风雪中孤寂了三千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