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鱼在隔板升起后静坐了两秒,然后伸手,从肩头褪下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外套。
她将外套叠好,放在两人之间的座位上。
“还你。”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丁程鑫垂下眼,看着那件折叠整齐的外套。
车厢昏暗的光线里,他抿紧了唇,下颌线微微绷着,像是压抑着什么。
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不是去拿外套,而是将它往旁边轻轻推了推。
随即,他朝她的方向挪动了位置。
商务车后排的空间本就有限,他这一动,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从礼貌的一拳之隔,变成了衣料几乎相贴的近。
江稚鱼甚至能感觉到他卫衣面料擦过她手臂丝质衬衫时细微的摩擦声,以及随之而来的、属于他的体温。
她没动,也没看他,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轮廓。
丁程鑫知道她在想什么。
这么多年了,他太清楚她的习惯——她总是这样,习惯性地把他推开,用各种看似合理的理由,保持距离,划清界限。
从前是为了避嫌,后来是为了各自的“前途”,再后来,就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
她总是为他考虑,替他铺路,生怕自己成为他星途上的绊脚石。
可她不知道,或者说,她装作不知道——他之所以拼了命在这个圈子里往上爬,熬过无数个昼夜,在片场摔打,在练习室流汗,在名利场周旋,把自己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练习生熬成如今有资格站在她身边的人……
不过是因为当初那个随口一说、却又被他奉若神明的约定。
“顶峰相见。”
四个字,轻飘飘的,从她口中说出来时或许只是少年人一时兴起的鼓励。
可他却当了真,用整整三年的沉默、分离、和自我折磨去兑现。
他爬到了所谓顶峰,拿到了奖项,拥有了话语权,成了别人口中的“顶流”、“实力派”。
可当他终于有资格转身,想去找那个站在起点与他约定的人时,却发现她早已退到了更远的地方。
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亲手在他们之间筑起高墙。
每一次公开场合的擦肩而过,每一次私下里偶然碰面时礼貌而疏离的点头,每一次微信对话框里打了又删、最终只发出去一句“工作顺利”的克制……都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他有时候会想,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不是他爬得还不够快,不够高,所以她还是觉得他“配不上”和她并肩,还是会为他“考虑”那些他根本不在乎的前途和流言。
又或者,是不是命运本就如此——有些人,注定只能同行一段路,然后在某个岔路口,必须分开。
今天在杀青宴上,他鼓足了所有勇气,想对她说点什么。
那些在心里酝酿了三年的话,那些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排练的台词,他想告诉她,他从未忘记,也从未放弃。
可总是不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