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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和剑

我相信世间本没有善恶,一切善恶好坏都是出于某人口中的,世人所做的善事大多发自内心,所做的恶事大多是身不由己。

开元十年左右,正是大唐盛世。据韦皇后政变失败已有大约十二年了。当时,年轻的明皇念在旧时情谊,只处死了韦皇后一人,将韦家人全部削除官位,俸禄依旧。

正月,长安城的北风吹得人心寒。韦府门外,布满了明皇的御林军。正门前,一匹高头大马从士兵中挤了出来,马上的将军还在用嘴哈着气暖手,他是卢陵,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将军,何时动手?”一个副官问。卢陵摆摆手,然后继续暖手。

过了一会,那个副官又问:“将军,何时动手?”

“的确很冻手啊。你着什么急啊,让韦家人再休息一会,一会他们就会永远休息下去了,韦皇后啊,做梦也不会想到今天的下场,她还以为她会是第二个武曌,可笑。上天入地,恐怕只会有这一个女皇帝,以前不会有,以后肯定也不会。”

“将军,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动手吧。”

卢陵看看他,问道:“你跟他们家到底有什么仇?”

“可是再不动手就要天亮了啊。”副官满头是汗,“快动手吧。”

“闭嘴。”他大叫一声。周围全部寂静了,只有打更人声音从很远处传来。他心想着过去的种种,不由得叹息一下,替韦家人惋惜,毕竟韦家人也不错,当初也辉煌过。他的一声叹息让周围的倒是御林军一惊。他也自觉出了差错,后背倒出了两层汗,咽了口唾沫,喊出一句“杀”。围着韦府的几百御林军便从四面八方杀了进去,霎时间叫喊声、刀剑声、求救声四起。卢陵在马背上抖得厉害,风吹着,马嘶嘶的叫着。忽然间,空中一道白影飞过,这轻功实在高强,除了卢陵,就没有第二个人察觉。

一炷香时间,曾经浩浩大大的韦氏家族就都变成了刀下冤魂,曾经的皇亲国戚一下子就跌到了地狱,而为什么,他们也不清楚。他们不曾做过孽,却惨死于家中,惨死于床上,惨死于睡梦中。大多数人都是在睡觉的,比起别人,他们是幸运的,他们不知何时就离开这个曾让他们无比厌烦的世界。比起离开,更惨的是诞生于此刻。柴房里,一声婴儿的啼哭传到了几百御林军的耳朵里,刺耳,虽然此刻惨象环生,已成了人间地狱,但不同声音的出现,还是很引起人们的注意。大家慢慢靠近着柴房,想要将这个小生命带离人世,这些本是保卫国家,保卫人民的英雄在此刻全都变成恶鬼。在这紧张的时刻,门开了,一个白衣少年,有些瘦弱,抱着孩子,径直走向大门,竟没有一个人敢拦他。他走出大门,与马背上的卢陵对视一下。卢陵吓了一跳,大喊一句:“拦住他,28骑。”二十八骑是御林军中最精锐的部队,个个都是名震一时的武林高手,用二十八星宿来命名。这时,斗、轸、牛三人站在了他面前。三人同时出招,他移动两步,只两步,便躲开了全部攻击,拔剑,只一剑,三人全部毙命。没有人敢再动一步,每个人都想杀他,不过是怕死罢了。

卢陵一看部下,轻笑一声,紧拉了下马缰,向前走了两步。部下们一见将军如此,也暂时放下了生死。将有必死之心,士无贪生之念。卢陵也知道,眼前这个人的剑法是天下无双的,这一战基本没有胜算,但总不能眼看着他这样走啊。他又拉了下马缰,马也出了声,像是打了个嚏喷。卢陵纵马摇枪,冲向少年,一枪戳下。少年动作看上去很缓慢,实则极为迅速,闪开那一枪,将剑搭在枪上,轻抖手腕,那剑竟像一根绳子一样缠上了枪,继续向上,划破了卢陵的铠甲。少年用力一拉,直接将卢陵拉下了马,一脚踩在他胸口上,将卢陵踩得口吐鲜血。少年朝他微微一笑,手一抖,剑光一闪,却未伤他分毫。少年爬上卢陵的骏马,奔着城外而去。正巧这时,给皇宫送水的车进长安城,少年一溜青烟出城去,奔向洛阳。

皇宫之中,年轻的明皇正焦急地等待着。大殿下走过了一人叫停了踱步的明皇:“皇上,韦家人都死绝了。不过,韦皇后的小外孙被人劫走了。”那人的声音由高到低。

“谁干的?”

“是谁还不知道,但这人武功奇高,身着白衣,手握长剑,恐怕是那青莲居士。”

“啊?又是他,李白?”

“应该是。”

明皇又开始走来走去,片刻,大怒:“李白,他以为没人打得过他吗?真是放肆,武林中人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两年前,他在京城杀了两个歹徒,朕觉得是好事,便没追究。一年前,他又在长安,杀了朝廷命官,我念他对朝廷有功,就又放了他。他怎么,不知悔改。追,给朕累死他。”

“陛下,恐怕追是追不死的。”

“为什么?我大唐朝竟追杀不死一个人。”

“他不是一个人啊,是整个武林啊,陛下。”

“那?”

“我想,我们召他入宫,监视住他,那孩子就算逃出去也没了威胁。在宫中之内,他也没法精进武功,等放他出去,我们随便放个消息,武林中人自会群起而攻之。”

“那就先这么办。”

李白夜行三百余里,杀了七八十人疲惫不堪。第二天下午,他来到了洛阳城,已是人困马乏。他逃到了城内一个小寺庙前,抬头看看匾额上写着“洛阳少林寺”五个字,低头看看怀中的孩子,还有力气笑着。他推开门,刚迈了两步,就昏倒在地。扫地的小和尚并不认识李白,但本着出家人慈悲为怀,还是将他扶进屋内,为他疗伤。

夜里,李白的伤情有些缓和,渐渐醒了过来。一个老僧抱着孩子出现在了他面前。他缓缓起身,呛着说:“大,大师。”

“你为何如此?”大师问。

“大师,你不知这孩子的来历吗?”他反问。

“知道,所以我才问。”

“我笃信佛法,救人一命···”

大师打断了他:“别说没用的。”

李白摇摇头,看看孩子,也是生得俊俏,从小就一副富贵之象。

“你好点了吗?好了就快回蜀中吧,躲避一阵。”

“好,我这就走。大师,还烦请您教他绝世武功,能让他有朝一日,为家里报仇。”

“报仇,没那么简单,也没那么难。你把他送到快羽门,报仇的事还不易如反掌。”

“我也希望他能有一日名震江湖。”

“像你一样吗?”

“我只是个落魄书生,江湖,我可踏不得。”

“快走吧。门外那匹白马,日行千里。对了,这孩子叫什么?”

“好像是姓张吧,一切按大师的意思吧。”

“好,那你就快走吧。”

“蜀道难啊。大师,告辞。”李白拿起宝剑,出了房门,翻身上马,便向城外而去。

大师咽了口唾沫,哀叹道:“天要亡你啊。”

李白出城向着蜀中而去。一天一夜,他实在疲乏,便用手在缰绳上缠了几圈,趴在马背上睡着了。隐约雷鸣,阴霾天空。疲乏的行者在路上,路程颠簸,马背不稳,刚包扎的伤口又再一次渗出血来。他也被这突然的大雨叫醒,看着有些泛红的白衣,摇头笑道:“幸好都是硬伤,若是伤及内脏,呵呵。”洛阳城外本应是风景秀丽,可是此时,无花无柳,再好的牡丹也会败给时节。大雨砸在头上,洗刷着他夜斩几十高手的罪恶感。说实话,能够以一敌众,那已经可以书写一番,更何况还是单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便是他对别人做的解释。很多人都不会理解,他为何会有这么大的名气。其实他从不想出一点名头,他只想着出仕,想着写诗作赋。而如今,诗名未出,却都知道他是天下无双的剑客。

不知过了几天,他来到了襄州。他的快马带他来到了这个很有历史的城市。他已不能再前进一步了。出洛阳的那场大雨,在他虚弱的身子上变得无比狠毒,他感冒发烧,更难受的是伤口发炎。就这样,他晕倒在了马背上。马是很有智慧的动物,见他晕倒,便慢下步子,溜溜达达带着他来到了襄州。都说是老马识途,这正壮的马也差不到哪去。等到李白再醒之时,便是躺在了一张温温暖的床上,身上已经包扎好了。他刚要起身,却发现身子竟是如此的重,不由得用力,头上出了些许的汗,长出一口气。他坐在床上缓缓气,看着这床的装饰和房内的摆设,像是一个大户人家。正猜着,门外进来一女子,看身着,像是丫鬟。

“您起来啦。要吃点什么吗?”那女子说。

“这是···什么时间了?”

“今天是二月十八了,现在是正午三刻。”

“啊。看来那边已经没什么事了。我昏迷了两天了。”李白喃喃自语。

“少侠,你要吃点什么吗?”

“好啊,那麻烦你了。这里是哪啊?”

“这是襄州刘太医家啊。您的老相识。”

他听见刘太医这三个字,便放下了心。刘家世代为医,从晋朝开始便在朝中为官,每一代都有人做太医,但也不是每一代都是神医。不过,这刘太医可谓是一代神医。江湖中人,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来到襄州,便可平复如旧。李白是在出川之时路过过这里一次,便于这位刘太医成为了忘年之交。已是两年多没见过,不知这位老神医近况如何。便问:“神医近况如何?”

少女摇摇头:“这世间的大夫若都像我家老爷一样就好了。”

李白也懂了,暗暗叹息,心想着:世人总是用尽办法去救别人,等到自己有难的时候,却没了办法。

“大夫是很难给自己诊脉治病的,何况我家老爷这病突然而至,不知怎么好。”少女眼含泪水。

李白道:“那我是什么人救的?”

“是我家老爷啊,在病榻之上,让人搀扶着,来给你治病的。”

“哎,这份恩情我又该如何报答。想我李白,仗剑天涯也不知终途,报效国家却走投无路。神医如此待我,我该如何是好。更何况,我是朝廷重犯,被多人追杀。”

“没事的,你养好伤就快快离去吧。只要不牵连我家老爷,就万事大吉了。”少女打断了他。

“可以。”

少女端来了茶点,告诉他现在要吃些什么,忌吃些什么。他吃不惯这里的点心,便喝了些茶,又回床上躺着了。他在这里住了十几天,一直是这个少女一个人在伺候他。

洛阳城里,老和尚用尽各种方法来养活这个孩子,并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凌飒。虽然这少林寺在洛阳城的一个小角落,并不起眼,但老方丈却是很有威望。江湖中人都以为方丈早已不在人世,这么多年过去了,关于他的故事也渐渐被人忘记。没人会相信人居然可以这么长寿,也没人愿意相信,那场大战之后,他居然还活着。

这天夜里,老方丈把小凌飒放在了灯火明亮之处,自己坐在旁边,单手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这孩子的将来究竟会是个什么样子?是像李白一样做一个游侠吗,还是像自己一样隐居起来呢,还是像那个人一样做一个闻名遐迩的剑客,还是会变成一个普通人?方丈就这么看着他熟睡的小脸,竟有一种幸福的感觉。想自己一生无妻无子,老来不做个和尚,也没什么出路了,现在也好,起码这两个小和尚会给自己养老送终。本想把自己的武功传给这两人,哎,榆木脑子,不开窍啊。老和尚就这样看着凌飒,也渐渐睡去了。

三月初七,李白来到刘神医床前辞行。老神医眼也有点睁不开,含糊答应着。李白看着老神医的脸,竟有些欲哭无泪,一个人无论做了多少好事,到他要死的时候,自己还是无能为力,旁人也无能为力。老天啊,你什么时候才能睁开眼看看,这是个多好的人啊。李白朝老神医微笑一下,想要转身离开。老神医叫住了他,说:“太白,这几日照顾你的那个女子,你也带走吧,那是我的义女,名唤红素。她一直仰慕着你,我见她对你也是情深,你就带她走吧,了了老夫一桩心事。”

“好的,谢谢神医了。”李白鞠躬道谢,转身就出门了。

这时的红素正在门口等待,一见李白,脸就红透了,痴痴地问:“你要带我走吗?”

“你好像一颗苹果。”李白看着她便笑了起来。

李白带她收拾好行李,向大门走着,正巧有个少年在练剑。他见这少年练剑的方式,有些不益于身体的发展,便上前指点几招。少年也是很虚心地学着,他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教他练剑,他还不知道,教他的这个人是有多伟大。

“你今年多大了?”李白问他。

“我今年十一岁了。”那孩子说。

“好,我再教你一套基础心法,配合这基础的剑招,练上几年,虽不能杀人越货,防个身是够了,也能强身健体了。”

“哈哈哈,大侠说笑了,我一介书生,哪里敢杀人越货。”

“我知道。”李白说着,就从拿出纸笔,写了些字交给少年。

“谢了,敢问阁下大名?”

“在下路知,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李白带着红素赶忙出城去,向着蜀中而去。一路上,他们才开始相互了解,有些时候,爱情这东西,都是从一见钟情开始的,然后再是慢慢深入,慢慢了解。红素一直念着刚才的事,却不好意思问。李白也看出来了,但他也没说。他一直觉得,别人犹豫要说的事,还是不问的好,因为他犹豫必然有犹豫的理由,问出来容易伤人伤己。

红素一直等着他来问自己,却发现他怎么也不开口,也不是很关心自己,才想起自己在他眼里不过是跟随他的一个丫鬟罢了。他们就这样,一直含着问题,走了很久的路。不知过了多少日,他们进了蜀中。在进到蜀中之前,红素终于问了这个问题:“你到底是不是李白?”

“是啊?”

“那你为什么告诉那孩子你叫李白?”

“行走江湖,总要有个假名字来保护自己嘛。”

“那哪个是假的啊。”

“李白。”

“啊?”少女大惊,向后一仰差点摔下马去。

“路知是我一个朋友的名字,不过他已经死了。李白是真的。我行走江湖一直用这个名字,但这个名字却没被人记住,李白这名字却尽人皆知了。”

少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李白问:“这孩子是谁啊?”

红素想想说:“我怕也不太清楚,老爷的一个远方小侄子,叫杜什么来着,我忘记了。”

李白点点头,看着红素,看得她脸都红了。红素看看周围,已经是不熟悉的风景,也不敢再问什么,就随着他进了蜀中,进了李家的大门。李家在蜀中是一个名门望族,李父是一个有名的商人,尽管年轻之时遭受牢狱之灾,但这更加磨练了他的意志品质。这件事对李白的影响是巨大的,因为他的父亲,他不能参加科举考试,报国无门。父亲对他也是有很深的愧疚,所以什么事都依着他。就连结婚这人生大事,也是李白自己做主了。李白将红素带回家门,便告知二老,说,这位就是他没过门的妻子,择一个良辰吉日便成亲了。二老当然惊慌失措,但看这红素相貌可人,自己的儿子又是喜欢,就没有反驳。正巧,李白回家的第三天,便是个好日子,家里举办了婚宴,他们就这样成亲了。

李白的婚后生活甜的像是初恋情人的嘴唇。那样柔情的生活也让他渐渐忘记了江湖厮杀,他骨子里那种不安定也渐渐隐藏了。他竟向父亲讨教如何经商,这让父亲倍感意外。老两口私下里还说,这个媳妇娶的真值。男人的成熟可能发生在一瞬间。一切都朝着最美好的地方发展了。可情人的嘴亲久了是会发涩的。

五月初,明皇的圣旨来到了李家,告知李白要进朝为官。李白自是高兴无比,本以为报国无门,却突然从天而降了这么大的喜讯,高兴之余,还赋诗一首。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李父也是替他高兴,自己耽误了孩子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不再做那蓬蒿人。全家老小,只有这红素不愿他离开。只有红素清楚,李白几个月之前到底做了什么。她把李白拉到房间里,略带忧伤地说:“相公,你当真要去吗?”

“怎么了?难道你不想我入朝为官?”

“不是的。”

“京城离这里,一共不过一千五百里。我若想回来,便找皇帝就一匹千里马,几日就可到家了。”

“一千五百里,我只怕阴阳相隔。”

“我若想出去,便是大内所有高手都在,也拦不得我。”

“他们是想软禁你啊。”

“我知道。如果我进宫,他们就会因为我在这,而疏远对那孩子的防范,倘若有一天我位居权贵,也可与那孩子里应外合。”

“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怎么了?”

“你究竟想怎么样?你也知道,皇上是个明君,你为何还要杀他。”

“不是我想杀他,是那孩子。”

“他懂什么?你救他出来,为何让他复仇,为何要让他和你一样。”

“我不知道。对不起,皇命难违。我现在就要进宫去,就算被软禁,就算他们要杀我,只有这样,他们才有可能放过那孩子。”

红素不再说话了,她知道这时候他心意已决,便是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了,也不能拦住他。她就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她就这样想着他,一想就是七年,一等就是七年。可最后,也没有等到,还真是像她所说,阴阳相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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