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云端坠落,陷于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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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是个厉害的大将军,我以后也会和他一样厉害。
母亲摸了我的头,说我会比父亲做得更好。
那当然,我是最厉害的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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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带我一起去了皇宫,国王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
心石暴动,父亲让我去抓住它。
我快抓住它了,但是一只奇怪的东西从水池里飞出来,撞进了我的眼睛。
踉跄落地,父亲一把将我推倒,冲到了水池边。
眼睛传来的刺痛丝毫没有减轻,那句“没用的东西”还在耳边回响。
我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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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天都没回来,是不是真的生我的气了。
飞进东西的那只眼睛变成黄色了,看起来好奇怪。
不安地放下镜子,下楼去和母亲道早安,她像往常一样把我搂进怀里。
我注意到陌生的红发小女孩,她不安又拘谨地站在旁边,袖子被捏得皱巴巴,投向我的目光复杂而纠结。
【道林,她是菲洛,以后会是你的妹妹。】
母亲察觉到我的视线,向我介绍,慈爱地将她拉过来,又在仆役的提醒下匆忙赶去皇宫。
妹妹,我的。
大羿那个家伙成天说自己的妹妹最可爱,胡说,小洛才是天底下最可爱的。
【小洛,我是道林。】
我想去拉她的手,却被一把拍过。
“啪”,清脆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我和她同时愣住,她的神情变得紧张,想说些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仓皇而逃。
她……不喜欢我吗
对了,她才刚来,肯定还不习惯。
贵族聚会好像快了,到时候得看好小洛,别被外交官家那个憨小子吓到了,艾伦也要离远点,把小洛也带成那畏缩样就不好了;大羿看一眼就行了,歪瓜裂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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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说和人交好要展现诚意,所以我要给小洛送我最喜欢的小零食。
尖叫零食店的最后一份尖叫丸子,运气真好。
我走向小洛的房间,门虚掩着,可以看见她坐在床上,抱着黄色的小鸡玩偶。
好乖好可爱,但是她怎么好像很难过,直到 我轻敲房门才注意到我,眼神变得像开始一样复杂。
【小洛,这是我最喜欢的尖叫丸子,你要尝尝吗?】
我尽量忽视她对我的抗拒,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她。
【不要,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不会喜欢。】
这题我会,母亲说女孩子总是口是心非,小洛说不要那就是要,要给她找个台阶。
【那我最讨厌这个,你要尝尝吗?】
她依然抗拒,但还是将视线落了过来,尖叫声不合时宜地想起,浅褐色的眼睛染上愕然,好像找到了什么宣泄口,整个人变得崩溃,眼泪很快蓄积滴落,像是要流尽一生的悲伤。
【小洛,你别……】
我慌忙想安慰她,父亲却在这时进来将我打翻在地,尖叫丸子在地上乱滚,受到惊吓一齐尖叫起来。
【请您不要打他。】
我看见小洛挡在我的前面,拦住父亲。
好可惜啊,她没尝到,都掉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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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总体上不太愉快,但那之后小洛的态度有了转变,我说的每句话她都会回应。
但她很少叫我的名字,是忘记了吗,不高兴。
今天还没说晚安,得提醒她一下。
在路过父亲和母亲房间的时候,他们的争执声溢了出来。我本不想理会,但谈话内容似乎涉及到了小洛。
【格雷你疯了吗?!大祭司想要菲洛你送过去不就好了,道林可是你亲儿子!】
【你冷静一点,这一切因他而起,当然得由他来终结。】
……
后面的内容我没再听,呆呆地站在门口,母亲最后好像哭了。
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我开始回想父亲话里的意思。
我要替小洛去大祭司那里,母亲为什么要哭,我回不来了吗?
还有因我而起,什么……因我而起?
忘记和小洛说晚安了,但是这个点,她应该已经睡了吧……
那明天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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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早就和我说要把我送到大祭司那里, 修炼什么……瞳术?
他其实解释了很多,但我没听懂,也没记住。
【你将不再是将军府的孩子。】
【我不能回来了吗?】
【大祭司不会同意的。】
我意识到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小洛,不受控地看向楼梯,她还没下来。
【道林,该走了。】父亲朝我伸出手,我牵了#上去。
楼梯上响起了急促的“哒哒”声,是小洛。
她从进这个家开始第一次这么不遵守礼节, 关上门前,我最后又看了她一眼。
她在担心我,真好。
就是今天不能和她说晚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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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宫仙女们,请保佑小洛一生顺遂。
我一无所有,只能献上信仰,以及未来所有的生日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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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疼……
在水池里泡了好几天了,全是那天的奇怪东西。大祭司还加了个罩子,它们根本出不去。
他又来了,每天都在这个时候,顺便和被铁链吊住的金人说话。
为什么要和雕塑说话。
疼得快不能思考了……
【承受着精灵噬咬之痛也没有留下一滴眼泪。红叶,他比你强。】
大祭司轻慢的声音响起,原来这叫精灵,同时意识到他还带了一个人。
我挣扎着睁眼,看见他身边低垂着眉眼的女孩。
双马尾,小洛也扎双马尾。
幸好来这里的是我,她要永远顺着自己的心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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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走前又去找了金人,昏沉的意识在听到锁链的抖动声后猛然清醒。
雕塑是活的?
大祭司是大笑着离开的,金人又恢复成了静止的样子。
确认他不会再折返后,我从水池里爬了出来。浸满了水的衣服压在身上,硌人而沉重。
双腿没有知觉,在原地蓄了会儿力,一点一点爬了过去。
当金色进入视线,我费力地抬起头,刚好和他的眼睛对上。
我看见了……
墨水溅上了白纸,雪原开出了红山茶。焰火炸响的瞬间伴随着建筑的崩塌。
宰相堵住耳朵笑得疯狂。
跟着大祭司的女孩如鱼进了水塘,上扬嘴角的背后是从不虚放的火花。
宴会上推杯换盏的贵族换了模样,笑容真切见证着一场屠杀。
小洛胸膛被贯穿看着我的方向。
不对,她是在看……
画面突然抽离。眼前一阵发黑,只有抽痛的心脏告诉我刚才并非虚妄。
痛苦、绝望、想要毁灭一切的癫狂。
这是……他的记忆吗
【你都看到了。】肯定的语气将我从情绪中拉出。
他是……菲洛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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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把我当做您手中的剑,刺向瑞拉的心脏,我会像个军人一样,击败所有敌人,然后用我的性命,向您谢罪。】
我向他行了瑞拉的效忠礼。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小洛看向我的眼神,也明白了父亲说的因我而起。
心石躲进了水池,那是通向水月沧澜的路。
是因为我没抓住它。
【我需要一个身份。】
【杀了约克。】
约克,是大祭司的名字。
这是他对我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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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祭司又在和小洛的父亲说话,背对着这里。
我握紧手里精灵死后化作的晶石。
身体只有很短的一段时间才有知觉,得在这段时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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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刺向背后的手被止住,大祭司扼住我的咽喉将我提起。
【你还是太小看我了啊。】
戏谑又怜悯的眼神落在我身上,像是蛇冷腻的触感缠绕。
大脑开始缺氧,要……死在这里了吗?好不甘心啊……
精灵池上方的卡牌似乎受到感召,朝我飞来,变成一把长枪。
这是最后的机会。
……
我退后几步,跌坐在地。大祭司已绝了生息。
我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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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今天的小洛好像很不一样,不似之前的复杂,她的眼神透着一种遇到旧识却不确定的小心翼翼。
【道林,我叫道林,不许再忘记了!】
为什么是“再”?嘴自动张开,像是遵循自动程序。
‘道林……’
‘道林……’
熟悉的声音越过时光而来,让我意识到处境的不合理。
原来是梦啊……也是我都不在将军府了。但刚才的声音……
违背还未清醒的身体本能,强行睁开眼。
眼眶不断涌上热意,这也是梦吗。
神啊,如果这是梦。
请让我醒的再晚一点。
【道林,我救你出去。】
小洛把我从水池拽上去,将我的胳膊搭在她的肩上,想要和我一起走出这片泥沼。
耳朵好烫,是发烧了吗。
可是头脑却异常清醒,我听见我的声音。
【小洛,如果我走了,经历这一切的人会变成你。】
她转过头,焦急地想说些什么,不过不重要了。
我盯着她的眼睛,用了宗长前些天教的能力。
【忘记吧,菲洛。】
【不要被过去绊住脚步。】
【你的未来,应该一路向前。】
又不能动了,我只能在她倒下前给她垫着。
变化成大祭司的宗长来带走小洛,临行前看了我一眼。
【道林,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是。】
我垂下眼睑,似乎能掩藏脏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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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光下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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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就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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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她深陷泥沼,是我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