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世界（下）

晏殊目光如火炬，不容置疑，他做事有分寸，有把握，夜无咎心知肚明。

可晏殊你这么聪明怎么就不明白，我只是不想与他人成婚，这盛大的第一次，只允诺于你一人。

晏殊见夜无咎额前细碎的刘海耷拉下来，遮住了他漂亮的眼睛，见他几次张开的嘴最终紧紧的抿了下去，晏殊才继续徐徐说道。

晏殊立在高堂前微微而笑。

不等夜无咎反应，晏殊就已走远，他均匀的呼吸声因他一句话被打乱，他要独自面对萧牧闻都无法彻底根除的厉鬼。

晏殊的背影愈行愈远，夜无咎敛着星眸。

蝉鸣悠长，夜色深深。

却盖不过耳边那句“夜阁主，请相信我。”

他虽体弱，却并非养在温室里的娇花，他说的对，他应该一如既往的相信他。

……

晏殊立在洞房门前，房里的灯火忽明忽暗，透露着一股诡谲之气。

晏殊推开门，血腥气扑鼻而来。

地上，躺着两具被抽干精血的干尸，而罪魁祸首正坐在卧榻上舔着手指沾上的红色液体。

她娇俏的翘着腿，身子半撑在塌上，头顶上的帘子还没有摘，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玫瑰，余光瞥见晏殊她丝毫不意外，她娇嗔道。

女鬼俏皮的左右晃动着腿，欣赏着自己的红指甲神情愉悦。

女鬼身后四面八方横生触手，如藤蔓一般蜿蜒曲折，晏殊没有挣扎，任凭触手在身上蠕动。

晏殊脖颈被勒的紧，吐字艰难，他虚弱的咳嗽几声，坚持道。

女鬼的触手越勒越紧，似有千万只蚂蚁在撕咬着晏殊，晏殊忍着痛意向身下望去，是黑雾里的那群人面皮在啃咬着自己的血肉。

一只毒蝎顺着黑雾爬了上来，他尾椎骨的尖刺戳穿晏殊轮廓线条优美的下颚。

一点一点，毒素蔓延……

晏殊疼的将近失去了知觉，倏然间，巨大的力量打在天地之间，就在不远处。女鬼屏息凝视，这气息掺杂着夜无咎的剑气以及……岑笙的血味。

女鬼意识到了什么，收回触手，晏殊被狠狠坠在地上。

女鬼凶狠的吼道，撕扯着晏殊的发丝，晏殊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爬了起来，脚踝是剧烈的撕裂感，他脸色苍白，简单擦拭了一下嘴角的血渍，浅浅的微笑点头。

一人一鬼，在暗夜中穿梭。

夜无咎一脚踩在一名壮汉的头上，一手剑抵着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的壮汉的眉心。

他察觉到晏殊，偷偷撇脸吐掉嘴里的尾巴草。

然而，倒下的不止他们二人，岑笙单膝跪在地上，衣衫残破，身受重伤，尤其是那腹部的伤，一片血肉模糊。

岑笙唇色惨白，地上月光折射的一个婀娜多姿的人影向他缓步靠近，他愣了一瞬。

他轻声呢喃着她的名字。

女鬼声音嘶哑，她回不到从新那般甜美温柔，她也不想让岑笙看见她如今这幅鬼样子。

岑笙说罢便要抬头，被女鬼厉声喝止。

夜无咎一脚踹开脚下两名昏去的壮汉。

夜无咎语毕，剑指着吓到腿脚发软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鸨。

岑笙拿开捂在腹部的手，一片鲜红。

他自嘲般的笑了笑。

晏殊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朦胧，眼皮从未有过的沉重。

晏殊虚弱的半倚在夜无咎结实的胸脯中，等待着什么。

夜无咎无能为力，看着怀中半死不活的人儿，他那能做的只有安静的陪伴在他的身侧。

女鬼的声音哽咽，双目紧闭着。

不觉之中，脸上一阵温热，泪水悄然滑落，黑暗中犹如两束湿漉漉的阳光，岑笙手背一阵潮湿。他不顾一切的抬起头，他看见女鬼惊悚的脸庞没有震惊，什么都没有。

有的只是心疼，他用没有沾血的手背抹去女鬼的泪水。

岑笙身子无力支撑，倒在血泊之中。

岑笙闭上了双眼。

这一闭，就再也没醒过来。

——永眠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