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妩和方天翼一同往车的方向走,回头时正瞥见宪兵队的身影,凌子妩目光一沉。到了车旁,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头,回头一看竟是王文渊。她与方天翼对视一眼,三人连忙上车。凌子妩坐进驾驶座,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眼底闪过一丝默契,脚下随即踩动油门,车子迅速驶离。
凌子妩(夜莺)怎么是你们两个?!
王文渊说来话长,凌教官
凌子妩(夜莺)好,那我们回去再说
路上一直是王文渊在和凌子妩说话,方天翼却异常沉默,全然没了往日叽叽喳喳的模样。凌子妩心里满是好奇,目光忍不住往他那边瞟了几眼,但终究没好直接开口问,车厢里便只剩下王文渊的声音和车轮滚动的声响。
凌子妩想着,神谷莲见偶尔会悄悄来赌场,自己怕是已被他怀疑。方天翼今天已露过面,王文渊却还没被他见过,便让王文渊去住酒店,自己则带着方天翼回了赌场——这样安排,能尽量减少暴露的风险。
回去的路上,只有她和方天翼,本以为还是一路沉默,但没想到方天翼先开口了
方天翼(黑狐)嫂子,那个日本人
凌子妩(夜莺)他是一个特殊的人
凌子妩(夜莺)是我在日本留学的同学,现在是驻上海的日本军官,神谷莲见
方天翼(黑狐)(皱眉)
凌子妩(夜莺)我会处理好他的,不会影响我们的事业
方天翼(黑狐)你有我哥和朱哥的消息吗?
凌子妩(夜莺)(沉默)
凌子妩(夜莺)他们不会死的
凌子妩(夜莺)你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凌子妩没听到回应,转头望去,才发现对方眼眶红了。她以为他是为周卫国他们难过,却不知他是想起了那几天生不如死的日子。他们虽从南京逃了出来,却是被城里牺牲的兄弟们护送的逃兵。此刻他一闭眼,无数被日军残杀的冤魂仿佛就围了上来,在他眼前盘旋不散。
凌子妩腾出一只手来握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
凌子妩(夜莺)他们两都不是那么容易死去的人
凌子妩(夜莺)当时中华门破了,他们肯定收到了撤退的命令
凌子妩(夜莺)所以我们要祈祷他们逃去了其他地方,不久后我们就能见他们了
凌子妩(夜莺)你是黑狐?
方天翼(黑狐)嗯,张将军说我和文渊暂时先退幕后,上海中统局最近出了许多汉奸
方天翼(黑狐)便将我们派过来了
凌子妩(夜莺)那这次你们突然改变计划,也是因为叛变的人?
方天翼(黑狐)(摇头)将军说接我们的人,是我亲近的人
方天翼(黑狐)我在火车上莫名的遇上了好几波黑西装的人,所以才临时变动
凌子妩(夜莺)我知道了
没多久,两人到了地方。凌子妩带着方天翼从后门进去,正好遇上蓉姐。蓉姐看见方天翼时愣了一下,显然没认出他——当年她和凌子诚结婚,方天翼他们已经跟着周老爷子回了苏州。虽不相识,却不妨碍蓉姐投来那带着探究的八卦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转。
蓉姐这就是你接的人啊?
蓉姐这是不要那个朱班长了?重新找了一位啊
凌子妩(夜莺)嫂子!
方天翼(黑狐)嫂子好!
蓉姐哎呦,嫂子都喊上了
凌子妩(夜莺)他是天翼,方天翼
蓉姐啊,啊?
蓉姐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
蓉姐快快快,进来吧
凌子妩(夜莺)进去吧
凌子妩(夜莺)最近嫂子有些担心我嫁不出去
方天翼(黑狐)哈哈
方天翼(黑狐)没事,不管什么时候,我哥都会要你的
凌子妩(夜莺)(手拐)嘘🤫
蓉姐给方天翼收拾好房间,凌子妩交代她照看好人,便转身上楼换了身衣服。等她下楼时,蓉姐正一脸疑惑地望着她,忍不住开口问
蓉姐去哪儿?
蓉姐打扮的这么精致
凌子妩(夜莺)我要去出卖美色
蓉姐啊?等我,嫂子去给你把关
凌子妩(夜莺)天翼,麻烦你帮我拉住嫂子
凌子妩(夜莺)我走了,拜拜~
夜色里,她身着钻石黑花卉旗袍,搭配绒毛披肩现身。旗袍精致花纹与黑底相得益彰,勾勒曼妙身姿,绒毛披肩添华贵。霓虹下,她如暗夜玫瑰,优雅又神秘,瞬间攫住众人目光,成为街头最亮眼的存在。
凌子妩站在馄饨摊昏黄的灯光下,黑色丝绒裙衬得她肌肤胜雪,珍珠领口在烟火气里闪着温润的光。她略带窘迫地拢了拢裙摆,与周围的塑料凳、搪瓷碗格格不入。神谷莲见却看直了眼,碗里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唯独望向她的目光亮得惊人,仿佛这简陋小摊因她的到来,瞬间镀上了一层柔光。
凌子妩走近,见一旁放着碗冒热气的馄饨,挑了挑眉没作声。两人默不作声吃完,走到黄浦江畔,依着护栏吹风,慢悠悠地走着。江风拂起她丝绒裙摆的边角,对岸灯火在水波里碎成星子。若不是这乱世,若他们立场不悖,此刻该是段多好的佳话啊。
神谷莲见是特意为我打扮的吗?
神谷莲见很漂亮
神谷莲见咋晚也是
凌子妩(夜莺)不是,别多想
凌子妩(夜莺)我平时都这样穿
神谷莲见(笑)
凌子妩(夜莺)笑什么笑
神谷莲见如果你说是因为我,我想我会更开心
凌子妩(夜莺)你开不开心,关我什么事
神谷莲见那你为什么要主动约我
神谷莲见难道是因为心虚了
神谷莲见忽然截住她,双臂撑在护栏上,将她圈在身前。他眼里翻涌着不容置疑的审视,深处却藏着一丝挣扎。凌子妩心头了然——他果然开始怀疑了。今日约他,本就是一场赌局,赌这个男人是否还爱她,赌他能为自己让步到哪一步。她精准捕捉到那抹挣扎,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看来,她赌对了。
神谷莲见你,到底是什么人?
神谷莲见你,还是我认识的凌子吗?
凌子妩(夜莺)我是中国人
凌子妩(夜莺)我是凌子妩
神谷莲见呵
神谷莲见你是军人,是不是?
凌子妩(夜莺)(沉默)
神谷莲见猛地从后腰抽出手枪,一只手死死按住凌子妩的肩,另一只手将枪口对准她。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喉结滚动着,像是在极力压制即将冲破胸膛的什么。凌子妩一动不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就那样直直望着他,目光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神谷莲见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凌子妩(夜莺)你开枪呀
神谷莲见凌子妩!
凌子妩(夜莺)(推开枪)如果我怕你杀了我,我今天就不会约你
凌子妩(夜莺)不过更多的是,我相信你舍不得杀我
凌子妩(夜莺)我是不是赌对了,神谷君
神谷莲见闭嘴!
凌子妩(夜莺)你回日本吧,好不好?
凌子妩(夜莺)你说你是过来找我的,现在我,你已经见过了
凌子妩(夜莺)所以趁我还不忍心,你回日本吧
神谷莲见既然来了中国,不到战死或战胜的一刻
神谷莲见我都不会再回去
最终两人还是不欢而散。临走前,凌子妩望着他紧绷的侧脸,江风忽然变得凛冽,吹乱了她的发丝。一字一句的说道“以后再见面,我们就只是敌人了。”她转身离去,丝绒裙摆扫过地面,没再回头。神谷莲见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终究是没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