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

凌子妩深夜赶回军校，与一位神秘人匆匆见了面，便立刻动身前往上海。任务本不紧急，可她实在不想再留在这所军校——这里处处都是与周卫国相关的痕迹，每一处都像在提醒昨日的难堪。她知道这是在逃避，却还是攥紧了车票，任由列车载着自己驶向未知的远方。

再次踏上上海的土地，租界对面的四行仓库附近，依旧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烂气味，像在无声诉说着过往的惨烈。凌子妩站在护城河旁，望着对岸断壁残垣，指尖被晚风吹得发凉，心绪久久不能平静。良久，她转身离开，先回了趟常去的赌场——蓉姐还在那里，见了她便笑着递过一杯热茶，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光，慢慢叙起旧来。

蓉姐子妩，吃饭了（冲着楼上喊）

凌子妩（夜莺）好的

话音刚落，楼上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在餐桌旁坐下，蓉姐看着凌子妩小口扒着饭，没急着说话，只时不时给她夹一筷子菜。

蓉姐周伯父发电报，说你去退婚了？

蓉姐为什么？

凌子妩怎么也没想到，退婚的消息竟传得这么快，连远在上海的蓉姐都知道了。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吃饭的动作瞬间僵住。她原本还盘算着，等完成任务就离开上海，蓉姐未必能逮到她问起这事。此刻被戳破，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再没别的话。蓉姐看她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接着往下说

蓉姐是因为那小子吧

蓉姐你确定他还活着吗？

凌子妩（夜莺）（激动）他当然还活着

凌子妩（夜莺）我这次回来的任务就是和他有关

蓉姐（皱眉）

蓉姐谢团长被刺杀了，你知道吗？

凌子妩（夜莺）（点头）只是现在还没有查明是哪一方下的手

蓉姐呵，子妩你糊涂

蓉姐谢团长的事迹整个上海的中国人都知道，英军自然没有理由动手

蓉姐你觉得除了上面那些人

凌子妩（夜莺）（沉默）

蓉姐多的我不想再说，嫂子只希望你不要迷路了

凌子妩（夜莺）是

蓉姐什么时候开始行动？

凌子妩（夜莺）等明天部长到

凌子妩（夜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安排我去

凌子妩（夜莺）可能是我在仓库的事暴露了

蓉姐（激动）你曾经去仓库没有几个人知道，现在却被暴露

蓉姐是不是有人在做幕后推手？

凌子妩（夜莺）我知道，肯定有人泄露了，所以我准备将错就错

蓉姐（点头）你长大了，做自己认为对的便好，只是一定要保证安全

凌子妩（夜莺）（握住她的手）我知道，嫂子

凌子妩（夜莺）我们都会活着过完这乱世

蓉姐是她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如今她又把待自己如亲女儿的周伯伯得罪了，身边能说心里话的人本就没几个。所以面对蓉姐，凌子妩不想再藏着掖着——那些纠结、愧疚，还有对未来的茫然，她都打算一股脑说出来。

凌子妩乔装后跟着部长前往大使馆，拿到手令再去领人质时，脚步猛地顿住——那些曾浴血奋战的战士，如今形容枯槁，身上早已看不出半分军人的挺拔。她强忍着心里的涩意扫向四周，几个面孔看着眼熟，可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却始终没出现在视线里。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她指尖微微发颤，莫名慌了神。

凌子妩（夜莺）这里就是全部人了吗？（英语）

凌子妩（夜莺）怎么这么少？

英国人当初活着进来的就很少

英国人还有一些没有抢救回来的

凌子妩（夜莺）（皱眉）

凌子妩刚想再问些什么，手腕就被部长不动声色地拉了一下。她转头看去，部长已经上前一步，用流利的外语和对方交涉起来，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凌子妩抿了抿唇，转身走向不远处一个正低头整理衣物的士兵，声音放轻了些

万能你们是来带我们出去的吗？

万能我们能回到部队了吗？

凌子妩（夜莺）（点头）

凌子妩（夜莺）你们知道朱胜忠的吗？

万能朱班长，我知道

凌子妩（夜莺）（激动）

凌子妩（夜莺）他在哪儿？

凌子妩（夜莺）他还活着吗？

万能他和端午刚刚被带走了

凌子妩猛地站起来，径直走向那个英国人，语速极快地问清了地址，转身就往外走，脚步急得带起一阵风。方才那士兵说，他们会定期被带去“体检”，这话像根刺扎在她心上。她此刻满心慌张，在见到朱胜忠之前，这里的任何人的话，她都不敢信。

顺着路跑了许久，凌子妩终于看见那人说的十字架，可周围空荡荡的，哪有朱胜忠和端午的身影。她扶着墙喘着气，心一点点往下沉，眼看就要崩溃时，眼角忽然瞥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朱胜忠和端午正并排从拐角走出来，脚步虽有些虚浮，却稳稳地朝着这边来。她猛地站直身体，眼眶瞬间热了。

凌子妩（夜莺）画家！！

端午子妩姐？！（咛喃）

朱胜忠低着头往前走，恍惚间听见那声熟悉的呼唤，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他猛地抬起头，对面站着的，可不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女孩？不是幻觉，是真的。他还僵在原地没回过神，凌子妩已经朝着他跑了过来，风掀起她的衣角，像只终于找到归处的鸟。

朱胜忠按着手臂出血点的手还没松开，就被一个温热的身体猝不及防抱住。他僵了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松开按伤口的手，用没受伤的那只胳膊紧紧回抱住她。凌子妩把脸埋进他怀里，方才强撑的镇定全碎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淌，洇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凌子妩（夜莺）我很想你，朱胜忠

凌子妩（夜莺）我差点以为见不到你了

凌子妩（夜莺）你想我了吗？

男人虽未作答，但他那从背后环抱着她的手臂，青筋突兀而起，仿佛要将她深深揉入自己的血肉之中。猩红的眸子里盛满了暗涌的情绪，每一丝目光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他对她同样的深切思念。那份炽热与渴望，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凌子妩深知他不善言辞，更不懂得如何表达内心的情感。然而，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听见那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几分艰涩，却一字一句地说出了她期盼已久的话语。那一刻，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

朱胜忠我很想你，凌子妩～

朱胜忠真的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