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子妩与上官并肩而行,自然引来了不少目光。军队里本就少见女性,何况是她这般容貌出众的,所到之处,总有视线追随,只是碍于长官在场,没人敢太过明目张胆。凌子妩面色凝重地望着周围的士兵,心中涌起一阵凄凉。她向来不轻易流露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四周,神情沉静得让人猜不透心思。
老算盘长官,这女娃子是什么人?
齐家铭你问我?我问谁啊?!
齐家铭问那位去(指着对面的男人)
朱胜忠(冷漠)
老算盘(冷颤)不敢
齐家铭切,怂
转得差不多了,上官便转身去监工,留下凌子妩独自在附近查看。她目光扫过仓库角落,瞥见缩在一边的端午,那孩子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只受惊的小兽。凌子妩脚步轻缓地走过去,地面的碎石被踩得微响,在寂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
凌子妩(夜莺)你是哪个部队的?
端午湖北保安团滴
凌子妩(夜莺)你们是逃兵?(看着周围)
端午不是逃兵(激动)
端午我们是奉长官命令前来支援的
端午只是队伍被打散了
老铁逃兵就逃兵,说那些好听的干啥?!
凌子妩(夜莺)(侧目)
端午我们不是!不是逃兵
凌子妩(夜莺)你叫什么?第一次上战场?
端午端,端午
端午(点头)
老铁瓜怂,还不如人家女娃子
看了看周围,也没有继续和两人争论
凌子妩没再和他俩争下去,蹲下身打量着周围。眼角余光瞥见朱胜忠,他正对着什么东西专注地画着,倒不像平日里那般锋芒毕露。她站起身,径直往那边走。一旁的山东兵叼着烟,背靠着柱子,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着,没出声打扰。
凌子妩(夜莺)喂!你在画画吗?
朱胜忠(抬头)
他抬眼瞥了几秒,便又低下头专注于画作。凌子妩见他不理会,也不急躁,自顾自在旁边找了处地方坐下。谢师兄早已告诉过她他的名字,可她偏想亲自开口问——有些事,总要自己确认才更真切。她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他握笔的手上,没再说话。
凌子妩(夜莺)我叫凌子妩
凌子妩(夜莺)你叫什么名字?
凌子妩(夜莺)你在画什么?(靠近)
朱胜忠(停顿)
朱胜忠朱胜忠
凌子妩(夜莺)(点头)
朱胜忠看着她不拘小节地在自己旁边坐下,一股清浅好闻的馨香随之飘来,冲淡了仓库里的硝烟味。他本想继续装聋作哑不理睬,可当她落落大方报出“凌子妩”三个字时,那声音清亮得像带了点韧劲,他喉头一动,本想说的硬话卡在喉咙里,反倒无意识地应了句“朱胜忠”。说完才觉懊恼,皱了皱眉,又低头去画,耳根却悄悄泛了点热。
从来没有和女娃相处过的他,一下不知道该做什么,端着本子远离她,凌子妩愣了愣气氛一下停滞,好在没一会儿就有士兵喊他过去
万能朱班长,连长找!
朱胜忠(放下)
她没有跟上去,反而拿起他放在地上的画本翻看起来。本子里已经画了满满当当的内容,有仓库的防御草图,有士兵们的剪影,线条利落又传神。旁边压着的铅笔只剩指头长短一截,笔芯却削得尖尖的。凌子妩挑了挑眉,心里暗叹:竟还是个才华横溢的人,这般细腻心思,真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齐家铭嘿!女娃儿你从哪儿来?!
凌子妩(夜莺)我从对面来
齐家铭对面那么好,为啥过来?
凌子妩(夜莺)(沉默)
凌子妩(夜莺)(看见他腰间)
凌子妩(夜莺)你会皮影戏?!
齐家铭会一点
齐家铭(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
站在窗户边看着对岸的歌舞厅,谁能想到刚刚自己还是其中一员,不过几个小时就天各一方

忙完手头事的朱班长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凌子妩。他本想目不斜视地径直走过,脚却像被钉住般停了下来。他原以为她早该回属于她的地方去了——她那样美好,眉眼清亮,浑身透着干净的气息,怎么看都不该和他们这些朝不保夕、不知有没有明天的人搅在一起。他抿了抿唇,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
朱胜忠哎!你咋还不过克?!
凌子妩(夜莺)(回头)
凌子妩(夜莺)我过来了就不会回去了
朱胜忠这不是你该呆的地儿
凌子妩(夜莺)那谁该?!
朱胜忠(沉默)
凌子妩(夜莺)明天一早,日本人肯定会派人来探路
凌子妩(夜莺)朱班长准备好了吗?
朱胜忠你到底是什么人?
凌子妩(夜莺)中国人
朱胜忠你是军人?!
凌子妩(夜莺)(沉默)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他便没再追问下去,只是那态度依旧坚决——还是坚持让她回去。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执拗,仿佛认定了这是眼下对她最好的安排。
朱胜忠回克吧
朱胜忠这是男人的战场
朱胜忠那边还安全
凌子妩(夜莺)不用你管
凌子妩(夜莺)国家之事,不仅仅是军人和男人的事
朱胜忠(眼神微凝)
朱胜忠在这儿
朱胜忠没人会护着你的
说完就低着头离开了,凌子妩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眼里的光更加强烈
凌子妩虽身着军人风骨,却还算不得正式军人。准确讲,她仍是黄埔军校第十期的在册学员,尚未完成最后的任命程序。一身本领早已淬炼成型,身份却还悬在“学生”与“军人”之间,像颗蓄势待发的子弹,只待一声令下便能入膛,此刻却暂存于枪膛之外。
她毕业那年,作为唯一的女学员被派往德国柏林参加军事培训,之后又赴日本深造,回国也才刚满一年。可如今,哥哥牺牲了,母校断了联系——本应回校接受任命的她,只收到一纸待命通知,悬在半空,进退不得。不知不觉间,她竟成了无依无靠的“孤人”,连归处都模糊不清。
凌子妩(夜莺)(看着天)哥!
凌子妩(夜莺)我想你了
凌子妩(夜莺)你会支持我的,对吧?

她立在天台,默然俯视下方。一侧是租界的灯火璀璨,恍若天堂;另一侧是仓库的断壁残垣,堪比地狱,界限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