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废墟。
断壁残垣间,一座新殿拔地而起。殿身通体漆黑,像用烧焦的骨头垒成,檐角挂着九盏血色灯笼,日夜不灭。
陈玄机站在殿门前,右臂垂着,伤口还在渗血。他抬头看着殿门上那三个字——噬灵殿。
“大长老,请。”周济缩在门边,脸色惨白。
陈玄机踏入殿中。殿内空旷,只有一张石座,座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那人二十出头模样,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一股阴柔。他穿着一身红衣,指尖绕着一缕血色灵力,歪头看着陈玄机。
“陈长老,好久不见。”
陈玄机盯着那张脸,瞳孔骤缩:“赵乾?你没死?”
“赵乾?”年轻人笑了,“赵乾早就死了。死在三千年前。”
他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帛书,随手一抛。帛书落在陈玄机面前,展开。
血书。字迹潦草却凌厉,像是用血混着恨写成的——
“噬灵者非恶。封印灵源者,才是真正的魔。吾青云子,愧对灵虚、血灵二徒。灵源当还,噬灵当存。吾以血封此誓,待三千年后,噬灵再现,青云当灭。”
落款:青云子亲笔。日期:三千年前。
陈玄机手在发抖:“祖师的血书……怎么会在你手里?”
“因为我就是血灵子的分身。”年轻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三千年前,我师兄灵虚子修噬灵诀,我修种灵术。师父把灵源给了我,我贪心,想独吞,结果被灵源反噬,肉身崩毁。临死前,我把神魂一分为二——一半留在禁地被镇压,一半种进一个凡人婴儿体内。”
“赵乾……”
“对。赵乾就是那个婴儿。”年轻人拍了拍胸口,“我养了他十四年,等他灵根觉醒,然后——取代了他。所以林尘当年杀的,确实是替身傀儡。因为赵乾那时候已经是我了。”
陈玄机后退一步:“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年轻人走到殿门口,望着落云镇方向,嘴角勾起,“林尘净化了灵源,散尽了噬灵根和我的残魂。但灵源散归天地,白灵根生,万灵归心。而灵源本就是我师父留下的——本来就该归我。”
他转过身,血光在指尖翻涌。
“灵源没了没关系。只要我拿到白灵根,一样可以重开灵源。而白灵根现在在林尘身上——”
他笑了。
“陈长老,你右臂废了。想不想拿回来?”
陈玄机沉默。
“种灵术。”年轻人抬手,一缕血光没入陈玄机右肩,“我帮你种一颗新的灵根。三品,雷灵根。比你原来的天灵根差远了,但比废人强。”
陈玄机感觉到右臂经脉重新蠕动,灵力缓缓回流。他攥了攥拳头,眼中挣扎许久,最终低下头。
“谢……主人。”
“乖。”年轻人拍了拍他的头,“去把林尘引出来。不用打,只需要让他离开落云镇。剩下的事,我来。”
落云镇。
林尘在灵源木下打坐,忽然睁眼。
白灵根剧烈震颤,一股阴冷的气息从东方蔓延而来,像潮水般无声无息地包裹了整个镇子。
“来了。”他站起身。
苏瑶从屋里出来:“怎么了?”
“血灵子没死透。他的分身还活着,而且——”林尘脸色凝重,“他在往这边来。速度很快,元婴中期修为。”
苏瑶脸色一白:“那我们走——”
“走不了。”林尘握住她的手,“他在镇子外围布了阵。整座落云镇都被封了。我若强行破阵,阵中百姓全得死。”
柳如烟冲出来:“赵念不见了!”
林尘猛地转头。
“我让他在屋里睡觉,刚才去看,被子是掀开的,窗户开着——”柳如烟声音发颤,“有人把他带走了。”
林尘闭上眼,白灵根神识展开。整座落云镇映入识海,一草一木、一人一物,纤毫毕现。
他看见了。赵念被陈玄机夹在腋下,正往东边飞掠。那孩子醒着,在挣扎,但被一道血色灵力封住了口。
“陈玄机。”林尘睁开眼,目光冰冷。
他低头对苏瑶说:“带念瑶去地窖。柳如烟,你留在这里守着。”
“你去哪?”
“救赵念。”
他踏出院子。白灵根全力催动,纯白光芒如月华倾泻,覆盖全身。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白光,直追东方。
——
镇外十里,荒山之上。
陈玄机停在半空,腋下夹着赵念,回头冷笑:“林尘,你来得倒快。”
林尘落在他十丈之外,白灵根光芒沉静如水。
“把孩子放下。”
“放下?”陈玄机笑了,“主人要的是你。你跟我走,我就放了他。”
赵念在腋下拼命摇头,眼泪糊了满脸,嘴里呜呜作响。
林尘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跪在测灵石前,周围全是嘲笑。那时候没有人来救他。
“赵念。”他开口。
赵念停住挣扎,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别怕。叔叔在。”
他抬手。白灵根的光芒骤然暴涨,如一轮白日在黑夜中升起,照亮整座荒山。
陈玄机脸色一变,右手扣住赵念的喉咙:“你再动一下,我捏死他!”
林尘没停。
白光如潮水般涌过。陈玄机感觉到体内那颗新种下的雷灵根骤然失控,与他的经脉剧烈排斥,剧痛从右臂蔓延到全身。
“你——”
“那颗灵根是血灵子种的。”林尘平静地说,“种灵术的灵根,在白灵根面前,就像雪遇火。”
陈玄机惨叫一声,右臂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从半空坠落。赵念脱手飞出,被一道白光稳稳接住,落入林尘怀中。
“叔叔!”赵念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放声大哭。
林尘拍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他低头看向坠地的陈玄机。老人躺在碎石中,右臂已断,浑身是血,却笑了。
“林尘……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想赢。我只想守着我的镇子。”
“守不住的。”陈玄机咳着血,“主人已经到镇上了。他等的就是你离开。”
林尘脸色骤变。
他猛地转身。落云镇方向,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整座镇子被血光笼罩。
苏瑶。念瑶。柳如烟。
他抱紧赵念,白灵根全力催动,身形如电射回。
——
落云镇,镇东头。
林尘落在院门前,心跳几乎停滞。
院子还在。灵源木还在。但苏瑶、林念瑶、柳如烟——全都不见了。
院中石桌上,放着一枚血色玉简。
林尘拿起来,灵力注入。一个阴柔的声音响起——
“林尘,好久不见。你的女人和女儿,我先带走了。还有柳如烟——她当年从我手里跑掉,这笔账,也该算了。”
“想要人?来噬灵殿。”
“对了,别带白灵根。你知道的,种灵术的灵根在白灵根面前会融化。你来了,我若一紧张,手一抖——你老婆女儿身上,可都种着我新下的灵根种子呢。”
玉简碎裂。
林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念从他怀里下来,扯了扯他的袖子:“叔叔……婶婶和妹妹……”
林尘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赵念。”
“嗯。”
“你怕不怕?”
赵念抹了一把眼泪,摇头:“不怕。叔叔在,我不怕。”
林尘蹲下身,把他抱在怀里。
“好。那叔叔带你,去把她们接回来。”
他站起身,望向东方。血光漫天,如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整片天空。
灵源木的叶子忽然剧烈震颤,金色光芒大盛。林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白灵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安静而坚定。
他忽然想起灵虚子最后说的话。
“噬灵根净化之后,你就是一个普通修士。”
“但白灵根——万灵之母。不吞噬,不掠夺。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它能安抚一切灵根?”
“因为它比噬灵根更古老。它是天地间第一道灵根。噬灵根是它的影子,种灵术是它的灰烬。”
“你救了苏瑶,放弃了噬灵根。但白灵根选择了你。”
“林尘——这一次,你不是去复仇的。”
“你是去——清理门户的。”
林尘踏出院子。
白灵根的光芒在脚下铺开,如一条银河,直通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