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沈济泽十五岁,被混混们几番围堵。
前几次,他靠狠绝的毒招成功脱困。黄昏时分,当再一次被一群混混们堵在小巷内时,他精疲力竭,几近绝望,深知单靠自己的力量无法再脱困。
当他闭上眼睛准备挨打时,少年青涩的声音响起:“嗨,傻逼们,你们在干嘛呢?”
沈济泽睁开眼,盯着巷口披着光的那道身影。虽然这招呼打得难听,但却奇异地给了沈济泽力量。
他不需要好心人的帮助,正准备和周围的混混们再殊死一搏时,那少年把包甩在地上,从中抽出一根棒球棍,狠狠敲在墙上,震落一地墙灰:“你们爹妈都死了,再不走,你们也要死了,滚不滚?”
沈济泽有点想笑,他第一次听见这种死亡宣言。于是他勾勾唇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这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混混们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恐惧,沈济泽虽然心中疑惑,但仍抓住他们动作停顿的瞬间踹翻了围着他的几个人。
一片混乱中,那少年拖着棒球棍缓步走来,发出“呲——”的声响。
沈济泽听见有人惊恐地喊:“老大,那疯子又来了!”然后“老大”恶狠狠地回道:“艹,这疯狗!真是逮人就咬,先撤——”
混混们一哄而散,翻过墙头无影无踪,沈济泽下意识闭上眼,面前落下一片阴影,少年青涩的声音又响起:“睡着了?”
等沈济泽再次睁开眼,面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眼尾上挑,挑出不屑的弧度。
他的心在他被混混围殴时都没跳这么快。
见沈济泽睁眼,蒋禹后退几步,把棒球棍立在地面上:“喂,少爷,跟着我走吧。”
说不上为什么,沈济泽选择跟上他,两人一前一后走着,那少年身形比他高大些,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把他整个笼罩在里面。
来到一家小面馆,蒋禹领着沈济泽进了门,坐在最里面的一张桌子旁:“你等一下,我马上来。”
——
棒球棍早被蒋禹又塞进书包里,他把校服系在腰间,端着两碗面走过来。
“这碗是你的。”蒋禹推过去一只碗。
沈济泽轻声道谢。
蒋禹嗤笑:“你刚刚打那群混混时可不是这样的。”
沈济泽抬起头看向他。
“我还挺欣赏你的,我们可以结拜为兄弟,我做兄你做弟,怎么样?”
“……”
“艹,你这什么性子啊?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没有。”
“诶,一看你就是富人家的少爷,我还挺好奇的,富人家和这里有什么不一样吗?”
“不一样。”
“哪不一样?你说清楚。”
“都不一样。”
“我艹,我真的艹了,”蒋禹站起身,椅子被他撞倒,“你这种性子怎么养的?”
“……”
蒋禹彻底无话可说,他把椅子扶起来,又坐好,低声骂了句:“妈的。”
沈济泽开口:“别骂脏话。”
蒋禹眨着眼:“艹,我就骂,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妈的……”
“……”
他就知道。
沈济泽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面,等蒋禹停下这种弱智行为后,他接着说:“以后你可以来我家,我带你看看。”
蒋禹停下嘴里咀嚼的动作:“我为什么要去你家?不会要搞‘以身相许’那套,让我嫁给你吧?”
沈济泽看着被他从碗底搅上来满满的肉片:“……”
这么贤惠,确实适合讨回来做老婆,不过骂脏话确实有点不好……呸,他想哪儿去了?
“不行,你嫁给我还差不多。”蒋禹咽下嘴里的面,“你太细了。”
“……”
你等着。
——
太阳落下山,蒋禹带着沈济泽熟门熟路地躲开巡逻的保安,绕进福利院内。
院内一片荒凉,杂草丛生,蛙鸣声连片,他们避开几个水坑,成功进入蒋禹的房间。
房间又窄又小,一张破木床几乎就占满了所有的位置,只留下落脚的一小块地方。
床上叠着一沓书,看新旧程度,应该被翻看过很多遍。
蒋禹把书小心地塞到床下,一边对沈济泽说:“少爷,你只能忍忍了,今晚和我挤一张床。”
沈济泽没什么意见,毕竟他妈刚死的那段日子,他有时甚至睡在树洞里。现在竟然还有张床,这对他来说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