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种》C7

楼下

一只耳朵带着耳机的田柾国面色阴沉，耳机里陆陆续续传来金泰亨和金硕珍讲话的声音，他认真听着，捏着书页的手逐渐泛白，抬眼看向逐渐落下的夕阳，暖黄色的阳光洒在地上，温柔的要命，可接下来却是寒冷黑暗的深夜。

田柾国总觉得黑夜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黑的吓人，也长的难熬。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却不温暖。

他眸色阴沉，听着耳机里金泰亨的声音嘴角上扬，随后低声开口，像在回复对方的话。

暖阳过后，最深的夜也要来了。

他曾经无数次害怕自己的生命结束在深黑又漫长的夜，无数次害怕在混着血色的深夜看到金泰亨沾满泪水的脸。

可时至今日，他又日日期待起那个只有金泰亨和自己的夜。

因为再黑再长的夜，他都有金泰亨。

他记得金泰亨说过会和他一起下地狱，想到这里，田柾国一笑，眼底的情愫近乎痴迷。

他不会叫金泰亨下地狱的，总要有一个过上灿烂的生活，如果不能是他，那一定要是金泰亨。

金泰亨是他的珍宝，是他的解药。

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要金泰亨。

这好像已经成为了一种近乎变态的执念，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他记不清，模糊的记忆没能给他答案，或许是年少时金泰亨哭着朝自己跑过来的那个夜晚，又或许是刚到纽约不久的那个夜，也可能更早……

田柾国记得那是他们刚到纽约的第三天，那时的他情绪极不稳定，经常性的出现幻觉，且很难控制自己的情绪，一点点关于金诗涵的事都能叫他崩溃。

在那场美其名曰欢迎宴实则为了攀附田家关系的宴会上，他打翻了工作人员堆起来的香槟塔，玻璃渣碎了一地，昂贵的香槟酒弄脏了干净的会场，他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金诗涵，无措得红着眼睛把自己缩进了角落。

他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现实，只觉得所有的人都变成了要他命的怪兽。

他意识混沌，恍惚间看到了手腕上还没彻底长好的疤，他觉得那是金诗涵给自己戴上的手铐，不论他逃到哪里，都能被找到。

他发了疯得想扒掉手腕上的疤，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从金诗涵身边逃走，刚愈合不久的伤口又开始断断续续渗了血出来。

像感受不到痛感，他哭了一阵，最后茫然得在会场里找，找能救自己的人。

人们被田柾国吓坏了，他周围一地玻璃渣，一个人握着锋利的玻璃碎片缩在角落，只连忙给田景和打电话，然后叫救护车，却始终没人上前。

直到金泰亨红着眼睛跌跌撞撞得跑过来。

对方义无反顾跑过来抱住他，完全没管地上的玻璃渣，也没管他手里锋利的玻璃碎片，他只看到了金泰亨眼里的慌乱与庆幸。

庆幸什么呢？庆幸他还没有失去田柾国。

田柾国没反应过来，却愣愣点了点头。

他靠在金泰亨怀里，觉得他一定是上天派来救自己的神。

上帝不向着他，但他依然心存感激，因为上帝给了他金泰亨。

会场这么多人，他只看到了金泰亨，也只有金泰亨能救他。

这或许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囚禁，和金诗涵的“手铐”不同，这是场名为爱的囚禁。

无休止，且没有出路，但他甘之如饴。

因为那个人是金泰亨。

天色更暗了，手机因为消息不断传来而不停震动，耳机里也渐渐没有了谈话声。

田柾国回神，看到了朝自己走来的金泰亨。

金泰亨一挑眉，低头看了眼田柾国仍在不断震动的手机。

田柾国愣了下，以为金泰亨在开玩笑。

田柾国默默撇了撇嘴，心里更不乐意了。

面前这个男人四十分钟前才在他身下说着爱他。

似乎并不惊讶田柾国的反应，金泰亨叹了口气，伸手拿掉了掉在对方头顶的叶子，随后手指滑到耳垂轻轻摩挲，像在安抚。

随后田柾国微微偏头用脸颊碰金泰亨的手，乖得像只无害的猫。

金泰亨点头，随后拉着田柾国上了车。

车开往一家名为“D”的酒吧。

田柾国坐在副驾，看着金泰亨的侧脸久久移不开视线，又飘向窗外不断变换的建筑。

他喜欢那家酒吧，或许是因为它的全名。

“Das Sein zum Tode”

向死而生

街边的建筑逐渐变得灯红酒绿，田柾国一笑，他知道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