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往常一样,每每下午钰淮溪都会躺在藤木椅上休息,修长的身子停靠在椅子上,手中握着一本药材书,笔直的长发垂散在肩上,一身青衣衬得他有些清雅,白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瑕疵,一双丹凤眼让人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周围散落各式各样的药材,有名贵的也有平常见到的,突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钰淮溪缓缓睁开眼,然后抬眸看了来的人说:“柳大娘……你家孙子又怎么了”。
柳大娘站着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说:“那小子又和人,打架把腿打伤了,来找你拿点药,不知道你在休息不好意思啊”。
柳大娘有个孙子,因为是家里的独苗所以家人们百般疼爱,他也是仗着家人们对他的好整日在外惹是生非。
钰淮溪请她坐了下来,端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然后放好茶壶,问:“伤的如何?”
柳大娘一脸无奈,说:“感觉没多大事,来找你拿点药养几日,大抵就好了”。
钰淮溪挽着长衫,铺好黄纸,从旁边的一个木篮子里拿出几味药材放到纸上,然后找来绳子,捆好递给柳大娘,说:“还是不要太过放纵为好”。
柳大娘连连点头,收好了药,又一脸期待的看着他问:“小溪啊……你也到了成家的时候了,有没有对上眼的姑娘啊,没有的话大娘帮你看看,大娘觉着临城有一姑娘和你很是般配,要不…………”。
柳大娘是一个媒婆,见人还未成家便会为他人留意漂亮姑娘,且这已经是她第八次来说服钰淮溪了。
钰淮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大娘,我年纪尚浅,未免有点为时过早了”。
柳大娘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只是拍了拍大腿抱怨说:“你呀……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好,看不上寻常姑娘,我也是瞧着你长相惹眼,才多次帮你留意,他人求我给他们找还来不及呢,你怎么就不领情呢……”。
钰淮溪拿过桌上的折扇,打开,悠悠扇了起来,也不在多说什么
门外又走进一个体格略现健壮的男人,抱拳向他行礼,说“公子,城外荆南将军有请是否需要备车。”
钰淮溪玩弄扇子的手一顿,抬眼看着他,有些疑惑道:“石眠,荆南将军是何人?”
唤名为石眠的男人耐心回答道:“荆南将军,是皇城派来安定城边战乱的,军名为荆南军,他则是将军,似乎是战时受伤,伤势严峻寻常医师无从下手。”
钰淮溪又为自己添了一杯茶,分神说:“我怎不记得城边有战。”
石眠依旧微弓着身子,倪眼说:“属下也不清楚,只是方才有军营的人在外寻你,属下就前来禀报。”
柳大娘被他们说的,摸不着头脑,脑袋只知道跟着他们的话转,也有些晕了,她问:“又出了什么事啊。”
钰淮溪听到话才想起她,便起身冲柳大娘握拳行礼,说:“大娘,现有要事在身,您先回去可否?”
柳大娘也看出来他们真的有事做,也不好多留,拿着药就道谢离开,钰淮溪偏头对石眠说:“送送大娘。”
石眠向他行了礼,转身送大娘出门,钰淮溪看着凌乱的屋子,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石茶送完大娘回来进他,矗立不动。
看着他小心的询问意见:“军营的人还在外面等候,公子是否前往?”
钰淮溪回过神来,在原地转了几圈像在寻找什么东西,然后抓起挂在藤椅边上的白色斗笠,戴在头上,稍做整理,说:“医者仁心,人家是打仗的,咱这些个老百姓能帮就尽量帮呗。”
然后迈步走出去,钰淮溪又停了下来,侧头背对着石眠说:“我独自去,你找人收拾一下家中,看着心烦。”
随后便出了门,石眠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下地上的凌乱不堪药材,不满的嘟囔:“这还不是你自己搞的,睡的时候也没见你心烦啊……”
出门便看见有辆马车停在前方,一个穿着军中衣裳的侍卫走来,冲他做楫说:“我家将军有请,公子请速随我们前往。”
钰淮溪微微颔首,提起下衣摆,进了马车,侍卫便驱马前行,钰淮溪打量了一下马车内部,棕木的色调,和白色的帘子相结合看着有些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
钰淮溪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的景物,问:“你们如何寻到我的。”
侍卫训着马车,回答道:“我们奉命来竹洲,平息战乱,将军不慎受伤,听闻竹洲有位神医便立刻询问百姓就能找到,公子的家门了。”
钰淮溪玩弄着衣袖,轻笑,说:“神医不敢当,只不过为一些老人孩子治一些,平常疾病而已。”
侍卫看着前方的路,敷衍说:“公子谦虚了,大家敢这么评价您,您肯定是有些本事的,若是能为我家将军治好伤,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
钰淮溪,无聊的撑着下巴,看着帘子外,往城郊的方向,说:“竹洲几十年来从未有过战乱,为何现突然躁动,并且也有重军把守,还惊不到皇城吧。”
侍卫握紧缰绳,神色微变,警惕回答:“皇上重视国家,自然不希望任何一片疆土收到侵犯。”
钰淮溪拿出一方帕子,放在手里把玩,刨根问底:“不希望任何一片疆土受到侵犯?那为何不把军队调往北方?那处常年遭到柔然人的侵犯,且这路线不像是去军营的方向啊,莫不是荆南将军要找寻什么。”
侍卫对他又提高了几分警惕心,回头看着帘子,人被帘子遮挡着,钰淮溪方才戴的斗笠白纱长及膝出,而且内部还有一方轻纱垂下正好遮住脸,行动也看不见人的面貌。
侍卫转过身,继续驾车,也不忘回答他的问题:“公子做好分内之事就好,其他不需过多了解。”
钰淮溪微微勾了勾唇角,他猜对了。竹洲常年太平,鲜有战事,而荆南军常年驻军于西方,不可能会来南边,钰淮溪看着泥泞的路,渐渐远离城,天上不见日光,有些许乌云盖顶,不知何时会下雨,青涩的树叶随着风摇曳起来,前方有一个水坑,马车也直径驱过,将水溅起一道弧线。
马车向废旧的庙宇驰去。
能人荆南军从西方不远万里来到竹洲只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而且需瞒着皇城那位,如不出意外荆南军并不是全军来此,大抵只有几人。
马车停在庙前,钰淮溪掀帘下车,站在泥泞的路上,打量了一番这庙宇,已经被人翻修过了,看起来倒也不显的寒酸。
门口的两个小石娃脸已经变得干净些了,柱子也换了一桩,暗红色的木门倒也有点出家的气息了。
钰淮溪跟着侍卫进了屋内,院子也装扮的井井有条,丝毫不比寻常百姓的家宅差,钰淮溪打量着,笑了一下。
被侍卫带到一间房中,刚入门变看见林唁安扶额,撑在案边,听见有声响抬头看了钰淮溪一眼。
侍卫对他抱拳行礼,说:“将军,人带来了。”
林唁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
进来,进了房间钰淮溪也不好在多做观察,只得隔着白帘瞧他。
这人长得也是一流,宽阔的髦衣也遮盖不住他的身形,一双看着眼睛倒是没什么特别的,但抬眸看钰淮溪时又十分凌厉,让人不寒而栗,像是狼在打量自己的猎物一般,处处透露着杀机。
林唁安眯了眼看着钰淮溪,说:“这位就是竹洲神医?我瞧着倒像是邻家哪位公子,偷跑出来玩耍似的,让人毫无信任。”
钰淮溪跪坐在他前面,整理衣摆,说:“将军缪赞了,在下也只是会些皮毛,为寻常百姓治些风寒而已,神医只怕是他人乱言,骗了将军。”
林唁安发出哼的一声对侍卫说:“广清去给这位公子倒茶。”
广清鞠了一礼,便退下了,林唁安在外人面前也不拘束,手撑在席上,露出一大片胸膛,与锁骨。
林唁安正视他,说:“先生为何带着斗笠,是长相骇人吗?”
钰淮溪,听这话便轻笑一声,说:“是啊,在下长相骇人,肤如枯死的书皮,怕将军见了嫌弃。”
林唁安,看着他放在桌上雪白纤长的手,笑着说:“公子说笑了,本将军常年奔波,见的人数不胜数,还怕见你么。算了若公子不想露出真颜,本将军也不为难你。”
说罢,又坐直身子,将手摊在案上,露出苍劲有力的手掌和一小截手腕,等钰淮溪跟他看病。
钰淮溪拦着袖口,将手放在林唁安的脉搏上。
窗外已经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雨水滴落在窗台上,又弹起来,滴滴答答的声音让人听了倒也舒服。
房中两人的手覆在一起,林唁安无聊的闭起了眼,钰淮溪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钰淮溪收回手说:“旧疾,将军应该已经习惯了吧?”
林唁安没有睁眼,只是指尖轻轻的敲着桌面,微微点头。
钰淮溪,看着他说:“习惯了就好那就不费时间去治了,到底也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