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染煦在林昭楠抱着骨灰飞回竹南后，她一连几天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肉眼可见的消瘦了，左卓翊见她这副模样，有些着急，他总是一日三餐都叮嘱着她，可是每次见她反胃、干呕的时候却更是心疼。
“染煦，我们好歹也吃一些吧。生活还是要过下去的嘛。”
林染煦有些无奈：“行了，我就是……不怎么饿。等我饿了会吃的，你别太担心了。”
左卓翊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摁了挂机键。
林染煦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左卓翊，总感觉自己太麻烦他了。
“卓翊，你还有事要做呢，别天天围在我身边了。放心，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左卓翊看得出她是在干自己走，也不好多待。
“我晚上再来看看你，你多少还是要吃点的，要是冷了的话，就放微波炉里热一下。”
“这两天你多休息一下吧，社团那边我帮你请个假。”
“现在天气也更冷了，你别着凉，在家时刻把地暖开着。”
“即使开了地暖也别总光着脚走路了。”
左卓翊一步三回头，几乎把自己能想到的都嘱咐了一遍。
“好了，你去吧，我就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
林染煦有气无力的趴在餐桌上，看起来困了。
左卓翊的视线被玄关遮挡，他转头张望向客厅。
“那我先走了，微波炉里我还给你热着牛奶，你别忘了。”
林染煦很轻声很轻声的回应了一下。
她此时感觉自己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好想就这样趴着睡一会儿，但是每次当自己放松下来时，耳边就突然响起很嘈杂的声音。
还有非常刺耳的声音，一直环绕在她的耳边。
她本身睡眠就很浅，被这莫名的声音吵的更是睡不着。
可是她却不愿意挪动一下自己的身体，自己越是闭着眼睛，耳朵旁的混乱的声音便越是响亮。
她脚下的地暖让她感觉到有一股暖流从脚心窜上来，可是一到达她的身上却不免的打起寒战。
“冷……”她意识有些模糊，开始自言自语道。
“叮——”
不远处的微波炉发出清脆的铃声，牛奶热好了。
可是她耳边充斥着的全都是很混乱嘈杂的声音。
从一开始毫无规律的噪声逐渐变成一句句的谩骂。
“你硬是要我们不得安宁呗。”
“她这么做你没有点数吗？”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能不能向你弟弟学学？”
“你一个女孩子……”
“多为你弟弟想想……”
“你也要逼我吗？”
……
“是你害死的妈妈！”
“我没有！”林染煦突然惊醒。
她被吓醒后，才发觉自己身上冒着冷汗。
她环顾四周,天边如墨染的灰色云朵渐渐显现出来,路边的灯火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渐渐地亮起,宛如心灵深处的火焰,温暖而绚烂。
可是她却愈发觉得寒冷，她望着那一片天，又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
她对眼前空落落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又害怕。
她以前也是个喜欢热闹的孩子，对一切新鲜的事物都感到好奇，她明明任何时候都是开怀大笑的。
可是随着年龄渐渐增长，她看不明白的事也渐渐多了。
家里日复一日的争吵，而她也从中逐渐听出了争吵的原因。
奶奶因为魏芝生出来的不是男孩，便天天唉声叹气。
有几次奶奶迫于无奈带着只有几个月的林染煦，林染煦乖乖的，也不吵闹。
每次奶奶从摇篮上望她的时候，她都会咯咯的笑出声。
可每次这样，奶奶就会长叹一口气：“要是你是个男孩就好了，这么爱笑。”
等林染煦上了小学，因为魏芝和林耀祖的工作，没法带到她，她便住在奶奶家。
她那时也是调皮的，天天都是脏兮兮的回家。她总能跟男孩玩到一起去，那会一头简练的短发，她还总幻想着自己会成为大英雄。
可每晚奶奶睡在旁边，都会跟她讲悄悄话。
有时是他们那个年代的回忆与故事，而多了的，总会聊到另一个话题上。
“你看你这性格这么大大咧咧的，要是是个男孩就好了。”
“你若是个男孩，都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等你以后长大了，还可以帮着你爸多干点活。”
“你看楼上那家奶奶的孙子，人家这次考试又考了满分，未来指不定多有出息呢。”
那时的林染煦还会嘟嘟囔囔道：“我这次也考了满分……”
但那时的她却会在心底埋下“要是我是个男孩就好了”的种子。
后来的次次争吵，她逐渐会觉得是因为自己的性别，才让家里发生的争吵越来越多。
几乎是在五年级的暑假之前，她都留着一头简练的短发。
那个暑假，林染煦刚下完舞蹈课。
她钻进房间，就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书桌上坐着一个小男孩。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写作业。
林染煦原本对他充满了好奇，她准备上前打招呼。
奶奶从后面叫住了她：“别打扰他，人家做作业呢！”
林染煦悄悄退出房间，她满脸好奇的问着奶奶：“那是谁家的哥哥呀？”
奶奶虽然脸上笑着，但眼神却是躲闪着：“他比你小，下半年就上五年级了。你下半年刚好上六年级，你们俩在同一个学校，可以多照顾照顾。”
“噢……”林染煦应道，“所以他这个暑假都会住在我们家吗？”
“嗯。他是你弟弟，要好好照顾。”
……
她以为他的父母不要他了，整个暑假她都对他十分照顾。
可能单纯的她是想让自己以姐姐的身份，给他一些安慰吧。
连奶奶都对他更上心，她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却丝毫不在意。
再后来，父母吵得更凶了。
上了初一的她才知道，原来那是她弟弟，她亲弟弟。
那是她爸爸的亲儿子，却不是她妈妈的儿子。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希望自己在家里的存在感变低一点、再低一些，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她了。
高一的暑假，两人终究是支撑不起这支离破碎的家了，他们离婚了。
林染煦看着林耀祖伸出的手，她竟二话没说就选择了魏芝。
那时的她究其原因……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
林染煦揉搓了一下冻的发冷的手臂，又是苦笑道：“原来，是我的父母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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