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琴默手中酒盏砰然落地,踉跄起身冲向偏殿。众人紧随其后,只见年妃华服凌乱,十指如钩般掐着温宜公主的肩膀,眼中癫狂如鬼火燃烧。
“本宫才是皇上最爱的女人!你们这些贱人生的孩子都该死!”
温宜小脸煞白,泪痕交错,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得。
电光火石间,一道黑影倏然而至——谢临渊单手扣住年妃手腕,力道精准如铁钳,既制住她伤人,又不至于捏碎腕骨。他另一手稳稳揽过温宜,将孩子护在怀中,声音冷如寒刃:
“年妃娘娘,您吓到公主了。”
年妃吃痛松手,踉跄后退,金钗歪斜,发髻散乱。她瞪着谢临渊,突然尖笑:“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碰本宫?!”
曹琴默扑上来抢回女儿,眼中恨意滔天,却强压着颤抖行礼:“谢额驸救命之恩……”
清晏缓步上前,绣鞋无声碾过年妃掉落在地的金步摇。她目光怜悯,语气却不容置疑:
“年妃娘娘思念皇嗣成疾,神志不清,还是请太医看看吧。”
这句话如定音之锤——既保全了皇家颜面,又坐实了年妃疯癫伤人之实。
谢临渊侧身挡在清晏与年妃之间,拇指暗扣剑鞘机簧,随时防备年妃暴起伤人。他低声道:“公主退后些。”
清晏却反手按住他手腕,指尖在他掌心极轻地划了三下——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为“按计划行事”。
皇帝面色铁青,目光在年妃癫狂的脸上停留一瞬,最终冷冷拂袖:“回宫!”
宴席戛然而止。
众人散去后,清晏独自立于回廊阴影处。夜风卷着残酒气息拂过,她忽然开口:
“看出什么了?”
谢临渊如幽灵般现身,指尖拈着一片花瓣——是安陵容舟上散落的芍药。
“歌是皇后教的,舟是内务府备的。” 他将花瓣碾碎,“但年妃的疯癫……有人加了药。”
清晏冷笑:“曹琴默袖口的苦杏仁味,瞒不过太医的鼻子。”
远处传来更鼓声,谢临渊突然将清晏拉入柱后阴影——安陵容正鬼魅般飘过廊角,手中香囊渗出可疑粉末。
“要截下吗?” 他气息拂过她耳畔。
清晏摇头,发间珠钗擦过他下颌:“让她去。这香囊明日会‘恰好’出现在年妃寝殿。”
谢临渊低笑,忽然握住她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绾回耳后。这个看似亲昵的动作,实则将一枚蜡丸塞入她耳坠暗格——里面是年羹尧私调军队的密报。
“起风了。” 他退后一步,声音恢复冷肃,“臣送公主回府。”
清晏抚过耳坠,望向漆黑天幕。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深宫中酝酿。
寿康宫内,皇帝跪在太后榻前,声音沙哑:“儿子连失两子,莫非真是天罚?”
太后叹息:“皇帝是为江山计……”
话音未落,外间传来清晏请安的声音。太后招手让她进来:“怀恪来得正好,劝劝你皇阿玛。”
清晏奉上一卷竹简:“这是星德从古籍中寻得的治国策,其中提到‘宽猛相济’之道。”
皇帝展开,只见上面写着:“子产治郑,宽猛并施。及其卒,仲尼闻之,出涕曰:‘古之遗爱也。’”
“皇阿玛,” 清晏轻声道,“年大将军在西北又屠了一座归降的村落。”
皇帝猛地抬头。清晏继续道:“有趣的是,屠村前三日,皇后娘娘的兄长刚去过那年家军营。”
“此话当真?” 皇帝眼中风暴骤起。
谢临渊从阴影处走出,呈上一封密信:“微臣有确凿证据。”
窗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皇帝盯着密信上皇后家族的徽记,终于下定了决心。
三个皇子寝宫内,烛火摇曳。弘历反复翻阅《贞观政要》,突然抬头:
“大姐姐,若为明君,是否注定要孤家寡人?”
清晏为他披上外袍:“明君之孤,在于高处不胜寒。但若有知心人懂得这份孤寂,便是大幸。”
弘历若有所思:“就像大姐姐和姐夫?”
谢临渊正好推门而入,闻言轻笑。他手中拿着一份刚拟好的奏折——弹劾年羹尧十二条大罪,最末一条赫然写着:“残害皇嗣,动摇国本。”
窗外,一弯新月破云而出。清晏望着紫禁城连绵的殿宇,轻声道:
“起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