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踏入闲月阁时,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和与弥补之意。然而,沈眉庄的心早已在假孕冤屈和时疫濒死的双重打击下凉透。她恭谨地行礼问安,姿态无可挑剔,却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皇帝试图亲近,提及旧日温情,眉庄只垂眸淡淡道:“臣妾病体沉疴,恐过了病气给皇上,皇上请回吧。”
那拒人千里的疏离,让皇帝碰了个软钉子,心中既是不悦,又有些讪讪。讨了个没趣,他转身便去了碎玉轩。
碎玉轩内,甄嬛早已得了消息,心知皇帝在眉庄处吃了瘪,此刻定要寻求温柔乡的慰藉。她索性闭目假寐,呼吸刻意放缓。皇帝放轻脚步进来,坐在床边,凝视着甄嬛姣好的睡颜。目光落在她颈间那道曾被松子抓伤的疤痕上,如今竟已淡去许多,只余下浅浅一道粉痕,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如玉。
“嬛嬛……”皇帝低叹一声,指尖轻轻拂过那道浅痕,“连伤痕落在你身上,都像是上天的眷顾,淡了也这般好看。朕的莞嫔,当真是世间无双。”他语气中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和对甄嬛美貌的由衷赞叹。
甄嬛睫毛微颤,知道装不下去了,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朦胧睡意和一丝羞怯:“皇上……”
皇帝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温存片刻,忽而语气转冷,带着帝王特有的戾气:“今日处置了两个庸医,江慎、江诚。这二人身为太医,竟敢收受下等宫人贿赂,肆意篡改脉案,毫无医德可言,死不足惜。”
甄嬛心头一凛,知道时机已到。她依偎在皇帝胸前,声音轻柔却清晰:“皇上圣明。此等蛀虫,留在太医院只会祸害宫闱。说起太医……”她微微仰头,眼中满是真诚的推崇,“温实初温太医,不仅医术精湛,更难得的是人品贵重。此次时疫,若非他呕心沥血钻研,那救命的方子怕也难成。只可惜……”她话锋一转,带上几分惋惜与愤慨,“臣妾听闻,这方子初成之时,竟被有心人窃取,冒领了天大的功劳去!温太医仁厚,未曾声张,但臣妾实在替他不平。若非二江之流监守自盗,纵容包庇,窃方之人又岂能得逞?”
“窃方?”皇帝眼中寒光暴涨,杀意凛然。他本就对华妃复宠心存疑虑,此刻甄嬛的话如同点燃了引线。想到自己竟被蒙蔽,用窃取的功劳复了华妃的权位,一股被愚弄的怒火直冲头顶!
“好!好得很!”皇帝声音冰冷刺骨,“朕的皇宫,竟成了藏污纳垢、鼠窃狗偷之地!苏培盛!”他厉声唤来心腹,“传朕密令,着血滴子,立刻除掉江慎、江诚!要干净利落!”他要让这两个“庸医”连同他们知晓的秘密,永远闭嘴。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翊坤宫内,华妃正为皇帝处置二江而惊怒交加,她认定这是皇帝在剪除她的羽翼!她不顾颂芝劝阻,冲到养心殿,声泪俱下地为二江“抱屈”:“皇上!江太医兄弟伺候臣妾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纵有小错,罪不至死啊!定是有人构陷,请皇上明察!”
皇帝端坐龙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待她哭诉完,才冷冷道:“构陷?证据确凿,收受贿赂,玩忽职守,死有余辜。朕已命人厚葬,至于凶手……朕自会命人追查到底。”最后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和一丝讽刺,听得华妃遍体生寒,不敢再言。
皇帝似乎想驱散心头阴霾,将一腔柔情都倾注在甄嬛身上。他亲自执笔,为甄嬛绘制新妆。以她颈间淡去的伤痕为灵感,用胭脂在眉间、眼角勾勒出清雅别致的梨花图案,名曰“姣梨妆”。此妆一出,立时风靡六宫,京城内外贵妇争相效仿,成为甄嬛盛宠的又一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