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暗刺与稚子（1上）

华妃的翊坤宫仿佛成了吞噬欢乐的漩涡。甄嬛与安陵容再次被“召”去，华妃慵懒地倚在榻上，指尖捻着葡萄，言语如淬毒的针。

　　“莞贵人这玉鞋，当真是步步生莲啊。”华妃目光扫过甄嬛脚上那双流光溢彩的蜀锦玉鞋，语气酸得能拧出水，“夕颜花配玉鞋，皇上这份‘别致’的心思，本宫是学不来了。不过安常在，”她话锋一转，刺向脸色苍白的安陵容，“你这嗓子倒是金贵，唱一曲夕颜，就惹得本宫心烦意乱。怎么，是觉得本宫不配听你的‘天籁之音’，故意唱得如丧考妣？”

　　安陵容浑身一颤，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出声。甄嬛强忍怒意，微微福身：“华妃娘娘言重了。安妹妹歌声婉转，只是夕颜本为哀物，曲调难免凄清，并非有意冒犯娘娘。”

　　“哼！”华妃冷笑一声，“本宫看你们姐妹情深得很，一个得了玉鞋风光无限，一个歌声‘动人’惹人怜惜。行了，本宫乏了，都退下吧！别杵在这儿碍眼！”

　　两人如同被赦免般退出翊坤宫。安陵容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回到住处便伏在枕上痛哭失声。甄嬛跟来安慰，也只能劝她“忍字当头”，“华妃势大，锋芒毕露只会招致祸端”。安陵容抽噎着点头，眼中却充满了屈辱、不甘，以及对甄嬛那份“风光”下意识滋生的怨怼——为何你能得玉鞋，而我只能受尽折辱？

　　景仁宫内，安陵容收敛了所有情绪，恭恭敬敬地给皇后奉茶。她姿态谦卑，言语谨慎，眼中带着对皇后绝对的敬畏。皇后宜修看着她这副百般忍耐、如履薄冰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当年在王府中同样需要仰人鼻息、步步为营的自己。一丝同病相怜的感慨和利用之心油然而生。

　　“好孩子，受委屈了。”皇后轻轻拍了拍安陵容的手背，语气慈和得如同真正的长辈，“华妃性子是烈了些，你多担待。在这宫里，懂得忍耐，才能走得长远。”她话中有话，安陵容听得心头微震，只觉得皇后才是这深宫中唯一的依靠和明灯。

　　华妃的跋扈在宫中愈演愈烈，甚至因一点小事便责罚低位嫔妃和宫人。皇帝听闻，眉头紧锁，眼中厌恶更深，却只是对苏培盛淡淡吩咐：“后宫之事，皇后自会料理。”年羹尧的军功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他不得不暂时隐忍。

　　这日，甄嬛在养心殿陪着皇帝赏雪练字。殿内暖意融融，墨香与檀香交织。皇帝执笔挥毫，甄嬛在一旁研墨添香，气氛静谧温馨。忽然，殿门被推开，一股清冽的寒气裹挟着梅香涌入。淳常在方佳淳意捧着一大束红梅，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地闯了进来：“皇上！莞姐姐！你们看！御花园的红梅开得可好了！淳儿特意摘来给皇上和姐姐插瓶！”

　　她天真烂漫，言语毫无顾忌，像只活泼的小鹿。那鲜活的青春气息和毫无心机的笑容，瞬间吸引了皇帝的目光。皇帝放下笔，脸上露出难得的轻松笑意：“好！淳儿有心了！这梅花开得精神，正配这雪景！”

　　淳儿得了夸奖，更是开心，叽叽喳喳地说着摘花的趣事，引得皇帝开怀大笑。甄嬛在一旁含笑看着，心中却掠过一丝复杂。安陵容恰好此时来送新绣的香囊，看到殿内其乐融融的景象，尤其是皇帝落在淳儿身上那毫不掩饰的喜爱目光，再瞥见甄嬛脚上那双刺目的蜀锦玉鞋，心中那点妒忌如同毒藤般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