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三郎唇角轻轻一扯,扯出一抹敷衍的假笑,笑意浅浅浮在面上,眼底却一片清冷淡然,半点笑意无存。他微微抬眼,淡淡扫过方才发笑的路人,嗓音压低了几分,裹着一丝隐晦的不悦:
“有这么好笑吗?”
语气轻飘飘的,却自带慑人的压迫感,周遭说笑的人声瞬间一滞,气氛骤然安静下来。
扶摇见状上前半步,看向那方古朴斑驳的石碑,神色冷淡,出声打破凝滞:
“战场之上本就是各为其主,各尽本分,刀枪相向,伤亡从来都是必然之事。”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通透的直白:
“那名校尉太过执拗,非要逆势阻拦,两边都不愿辜负,最后只会两头不讨好。乱世之中落得那般下场,实在是情理之中。”
说完他转头看向谢怜,抬了抬下巴。
“我说的没错吧?”
谢怜略显无奈,轻轻干笑一声,不欲评判他人对错,轻声缓和道:
“往事皆已尘埃落定,不必多苛责。不过这校尉……生前庇护过不少往来百姓、行旅商人,他死后,受过恩惠的乡人便自发为他立了这块石碑,以此感念恩德。”
三郎缓步上前,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碑上模糊的刻字,慢悠悠开口添了一句。
“不过这碑上还有一行字,传闻诚心对着石碑叩拜三下,可消灾解难,一路平安顺遂。”
这话一出,旁边歇脚、赶路的一众商人瞬间眼睛一亮。
他们常年走南闯北,最是信奉平安吉利,闻言半点不疑,当即纷纷上前。
一群人争先恐后围到石碑前,有人匆匆拂去衣摆尘土,有人双手合十,二话不说对着石碑恭恭敬敬地重重叩拜下去,接连三下,动作又快又诚恳。
“望将军大人庇佑,只求此番路途顺遂、出入平安!”
耳边满是商人纷纷的道谢与祈福声。
谢怜当场怔住,飞快低头看向碑文。他方才逐字逐句看得清清楚楚,碑上通篇只记校尉生平善事,根本没有半点叩拜报平安的说法。
他心里瞬间了然,全然是三郎随口编出来哄人的谎话。
正错愕间,身侧的三郎忽然侧过头,狭长的眼眸微微弯起,悄悄对着谢怜眨了眨眼,眼底盛满了细碎狡黠,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谢怜对上他灵动的眼神,忍不住无奈失笑,轻轻摇了摇头。心底却软软发烫,泛起一圈圈温柔细碎的涟漪,暖意缓缓蔓延开来。
一旁扶摇看着这群被轻易糊弄的商人,又瞥了眼打哑谜的二人,正要出声吐槽,不远处骤然炸开一道凄厉惊恐的尖叫:
“蛇!这里有蛇!好大一条蛇!”
尖锐的喊声骤然划破喧闹,众人纷纷循声望过去。
看着剧情逐渐推进,令狐冲姿态松松散散的坐在椅子上,时不时还饮一口酒,双眼微眯起的看着屏幕,而岳灵珊则坐得端正,看得津津有味。一旁的林平之背脊挺直,神色清冷安静,默默看着荧幕里的故事。
画面刚起,三郎只扯了个浅浅的假笑,看着温和,眼底却半点笑意都没有,隐隐透着几分冷意。
令狐冲立马看出不对劲,微微眯眼,压低声音凑近两人:
“哎,你们快看,这位公子好像不高兴了,刚刚说完校尉的故事后,旁人笑了两声,他脸色就有些不对劲了。”
岳灵珊眨了眨眼,满脸疑惑地盯着屏幕,小声嘀咕:
“对啊,我也注意到了。可他们说的也没问题啊,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生气……”
岳灵珊瘪了瘪嘴。
她心思简单,实在想不通怎么就触怒了对方,眉头轻轻蹙着,满眼不解。
而林平之目光凝在银幕里三郎冷淡的眉眼上,静静思索片刻,低声缓缓开口:
“他应当是介意旁人取笑那名校尉的旧事。”
两人惊讶。
“莫非那位三郎公子认识那名校尉?隔了几百年,不会吧?”岳灵珊震惊的说道。
而令狐冲思索了一阵,道:
“他如果真的是什么绝境鬼王,倒不无可能。”毕竟鬼王法力通天,活千年万年都有可能。
荧幕里扶摇便开口点评校尉结局,直言战场各为其主,校尉太过执拗,两头都想顾,最后只会两头不讨好,还转头问谢怜说得对不对。
岳灵珊立刻接话,语气软软的:
“不过扶摇这话也太直白了吧?那校尉也只是心地好,不想为难任何人,哪里算错了呀?他也挺可怜的。”
“师姐,可怜归可怜,乱世立身,最忌犹豫不决。两边都不肯取舍,最后只会害了自己。”林平之道。
令狐冲摆了摆手,道:
“我觉得,你们啊说得都没错。扶摇是看得透彻现实,那校尉是太过仁善,各有各的难处罢了。”
紧接着画面中,三郎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碑文字迹,随口编出叩拜三下便能消灾保平安的说法。
看到这一幕,令狐冲当即低笑出声,肩膀微微抖着:
“哈哈!我算是看明白了!他是在捉弄人替那名校尉出气!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骗得这群商人老老实实磕头,也太促狭了!”
不过,干得好!令狐冲忍不住竖起一个大拇指。
三人正低声聊着,银幕里陡然响起一声凄厉的尖叫,尖锐的喊声猛地划破平静。
岳灵珊被吓得微微一怔,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