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谢怜抬手褪去外层沾了夜露的素色道袍,动作轻柔舒缓,指尖刚触到衣袂系带,便骤然捕捉到一道灼热沉静的目光。
他动作微顿,脊背几不可察地一僵,不用回头也知晓是谁。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忍不住摩挲着脖颈处两道浅淡却无法消弭的咒枷。
“三郎……这个”
谢怜怕三郎问起咒枷来历,正想开口应付两句,随意搪塞过这份微妙的拘谨,话音已经凑到唇边,堪堪待出。余光里,那榻边静坐的红衣少年忽然微微侧身,利落翻了个身,脊背挺拔,似是安分避了目光。
谢怜一怔,到了嘴边的话语瞬间噎回喉间,只得无奈轻叹一声,收敛了动作,安静歇下休息。
一夜浅眠,天光微亮时,晨光透过木窗缝隙洒落,温柔铺满地。
谢怜缓缓睁开双眼,下意识侧身望向身侧,身旁草席空空荡荡,温度散尽,凉得刺骨。
他心头猛地一空,恍惚间竟生出昨夜相伴皆是南柯一梦的错觉,抬手抚过身下草席,微凉的草屑硌着指尖,无半分余温,足以证明这人早已起身许久。
谢怜敛了心绪,从容起身穿戴好素白道袍,缓步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扫遍角落,始终不见那抹明艳刺目的红色。
他眉头微蹙,正要轻唤一声“三郎”,抬眸的瞬间,目光骤然定格在正中陈旧的供案之上,呼吸倏然一滞。
案台之上,静静悬挂着一幅完整的太子悦神图,笔法精妙,堪称绝伦。
画中少年时期的他束高冠、着华裳,金冠玉带衬得眉目温柔澄澈,眉眼含春风,衣袂翩跹似携漫天星月,眉目风骨、身姿神韵无一不恰到好处。
落笔细腻入微,线条行云流水,浓淡相宜的墨色将昔日神武大街上,太子临风悦神、惊艳世人的绝代风华描摹得淋漓尽致。
谢怜不禁静静伫立凝望。
“莫非……这是……”谢怜心中已有猜测。
影院灯光昏暗,光影明明灭灭落在银幕上。
叶孤城坐姿笔直,白衣不染半分慵懒,周身依旧是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目光沉静地盯着画面里的破庙夜景,而身旁的叶孤鸿微微放松脊背,看得津津有味,比起端坐凝思的兄长,多了几分烟火气。
荧幕里,谢怜指尖抚上颈间咒枷,欲言又止。叶孤鸿忍不住低声嘀咕:
“这三郎是什么意思啊,奇奇怪怪的盯着人家看……”
叶孤城视线未挪,淡淡应声,语气平静通透:
“或许是对咒枷好奇,但想问,又怕戳到别人的伤心事。”
正说着,画面里红衣少年干脆翻身避开目光,没有半点窥探逼迫的意思。
“兄长,看来你说的不错。”叶孤鸿眼神一亮,眼中满是对兄长的钦佩。
下一秒,镜头一转,到了第二天,谢怜刚一醒来就看见,供案上一幅太子悦神图。
叶孤鸿猛地微微坐直身子,瞳孔微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方才闲谈的声息尽数收住,满眼皆是真切的震撼。他紧盯画中景致,压低声音,语气满是惊叹,藏不住满心赞许:
“这画功也太出神入化了!我也算见过不少名家字画,却从没见过这般传神的作品。”
而一旁的叶孤城素来心境淡泊、见惯风雅景致,此刻清冷的眸光也牢牢定格在画卷之上,素来无波的眼底泛起明显的涟漪。
他静静凝望片刻,缓缓开口:“此画胜在形神兼备,绝非俗笔匠作。”
“是啊,这幅画,笔墨浓淡相宜,虚实恰到好处。亮处的鎏金粉华贵非常,衬得太子风姿卓绝,暗处留白悠远,衬得整幅画卷仙气凛然。”叶孤鸿接着说道。
看着这幅画,仿佛亲眼见到当年万人空巷、太子临风悦神的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