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晚风掠过荒郊的枯草,卷走方才鬼怪逃窜的细碎残影,面对三郎的夸赞,谢怜弯了弯唇角。
他侧头看向身侧艳红似火的少年,轻声开口:
“我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我这般厉害。”
方才一场混乱里,那位偶遇的老者早在吊死鬼现身的瞬间便吓得魂飞魄散,早早晕了过去,此刻安稳蜷缩在一旁 谢怜屈膝俯身,动作轻柔又小心,指尖轻轻扶稳老者的后背与膝弯,生怕稍一用力便惊扰到昏睡的人。他缓缓将老者托起,一步一步稳稳挪到牛车边,小心翼翼将人安置在车板中央。
待一切收拾妥当,谢怜抬手握住牛车缰绳,指尖收紧,轻轻一扬。老旧的牛车轱辘缓缓滚动,伴着吱呀轻响,朝着前方菩荠村缓缓行去。
一路颠簸,谢怜的心绪却始终无法平静,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盘旋。方才那群恶鬼仓皇奔逃、惊恐万状的模样,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放。
按理来说,这些鬼怪若是知道他神官的身份,或许会畏惧他的法力,可方才……他什么都还没有来得及做,他们就尖叫着跑了。
绝非是因他而起。
他们的眼神看向他身后,他身后有什么?除了昏迷的老者,就是……三郎了,那么,问题是出在他身上吗?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眼角余光悄然偏转,偷偷扫向身侧的红衣少年。
少年斜倚在牛车侧边,一身红衣在微凉暮色里浓烈夺目,姿态慵懒散漫,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指尖细碎的黑色发丝,眉眼松弛,看起来闲适自在,仿佛方才惊心动魄的鬼怪之乱,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儿戏。
全程默然旁观,不动声色,却偏偏是所有异常的根源。
谢怜心头的疑惑愈发浓重。
屏幕上映着菩荠村郊外几人路遇吊死鬼拦路的画面。
李莫愁抱着拂尘靠坐一侧,眉峰微挑,冷艳的面容带着几分漠然的审视,周身寒气隐隐散开,与另外两人泾渭分明。
王怜花支着下巴,唇角噙着惯有的狡黠浅笑,眸光流转,饶有兴致地盯着屏幕里心绪纷乱的谢怜,不禁轻笑出声:
“这位谢公子当真是单纯得可爱。那群恶鬼慌不择路的跑了,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症结不在他,竟还后知后觉琢磨半天。”
一旁的李莫愁将他这番故作高深的姿态尽收眼底,心头顿生不耐。
她蛾眉冷蹙,素手环抱于胸前,一身素白衣裙衬得眉眼凛冽寒峭,周身戾气淡淡萦绕。
不等王怜花再开口卖弄,她便侧首斜睨他,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与挑刺之意,清冷声线破冰而出。
“你倒是事事通透,样样精明。”
“既然你这般神机妙算、智计无双,那我倒要问问你——你知不知道,这个寸步不离跟在谢怜身边、仅凭气息便能吓退百鬼的少年三郎,究竟是什么真实身份?”李莫愁嘲讽的看着他。
王怜花微微一滞,他当然知道少年的身份不一般,但……他心里哂笑,随即立刻收了周身锋芒,瞬间换了一副模样。
方才的得意自负荡然无存,他微微垂着眼帘,长睫轻颤,刻意放缓了语调,嗓音柔缓又带着几分故作委屈的温软,一副无辜受责、无可奈何的模样。
“仙子何必如此步步紧逼?”
王怜花微微侧头,装出几分柔弱无辜的姿态,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示弱:
“世事万物本就各有玄机,世人皆有看不透的隐秘。我不过随口点评两句,道长便句句揪着我发难,未免也太过苛责了。”
他姿态放软,眉眼间缀着刻意营造的委屈,模样看着温顺又可怜,想借着这般示弱的模样,四两拨千斤躲开嘲讽,顺势博取同情。
这般惺惺作态的模样落在李莫愁眼中,只让她浑身不适。
李莫愁眉目骤然一寒,眼底的讥讽与厌弃毫不掩饰,眉心紧紧蹙起,浑身冷意骤盛。她侧过脸避开他故作可怜的神情,语气冰冷刺骨,直白又刻薄,没有半分留情:
“收起你这副模样。”她字字干脆,满是嫌恶,冷冷吐出两个字:
“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