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租到期

周六这天午后，肖雄来找米兰，许嘉正在房间里洗衣服。肖雄早听米兰说过许嘉，就自然地和他打着招呼，他还帮许嘉将洗衣机抬进卫生间里去了。看到他们每次使用洗衣机都要抬进卫生间，他觉得不方便，甚至想制作一个带轮子的平台，把洗衣机放在上面就可以来回移动，这样就会节省不少力气，他站在客厅里，认真地和许嘉商量这件事。

许嘉非常喜欢肖雄，米兰与肖雄在房间里说话，他跑出跑进，如同一个感觉做了大事的孩子一样兴奋。在他们谈话的时候，他竟然上超市买了菜，在厨房做好晚饭，端上餐桌请肖雄一起吃。许嘉和米兰在一起做饭，从来都不必单独掌勺，最多就是打个下手，这回他却独立操作，像模像样的做了六个菜。在他心里，理所当然地把肖雄当作自己未来的姐夫了。

晚上米兰送走了肖雄，回到家里，许嘉开心地对她说：“他真的在人群中很出色啊！”

“是。”

“他是那种让人眼睛一亮，然后再也离不开的人。沈青根本没法跟他比，你终于可以摆脱他的阴影了，让他见鬼去吧，以后再不许他进咱们的门了。”

“没必要，他挺可怜的，在北京也没有谁。”

“不行。要是他在这里碰上肖雄怎么办？他那个人，气量那么小，说不定会胡说八道，还有，我根本就不喜欢他，看到他我就难受，我没对你说过。”

“你知道，自从分手后，我从来没约沈青到这里来过，他来的时候，都是他非常难过的时候，作为一个朋友，我不可能去拒绝他。我理解你的意思，现在肖雄经常来这里，我会在合适的时候让沈青知道。唉，也不知道我们是怎么了，都被这个回龙观来的小子迷得团团转，谢谢你今天下厨，手艺很好，肖雄让我对你说他很感谢。”

“还是我的眼睛好吧？在那么多人中千挑万选才找中了他。”许嘉一脸得意。他接着说：“姐姐你要让他请我吃饭啊，他知道我是你们的红娘吗？”

“知道的，他说过要请你。不过我看也没有必要，让我来请你好了。”和许嘉单纯的开心不同，如今米兰提起这个事心里总是沉甸甸的，她不愿意许嘉和肖雄有过多的接触。

“那不行，一定要让他请我一次。”许嘉坚持说。

“你觉得姐姐跟他在一起会幸福吗？”米兰问。

“那是当然，你们多么相配，看上去就是天生一对。”

“也许这都是假的呢。”米兰又说。

“怎么会，你要相信他，要不他怎么会让你搬去回龙观住？”

米兰点点头。

“我以后找女朋友，也要让你同意。”许嘉打算着说，“这样以后我们两家可以一直这样好下去。买房的时候在一起，或者住在对面，把中间的墙凿开了，蹿门都不用走大门，这有多好！”他真是个急性子，已经禁不住开始描绘未来生活的蓝图了。

如今，米兰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和他多聊。一切都让她茫然。月底了，房子还没有找好，肖雄说他约好了几家，等他看过觉得合适后，再叫米兰去定。

离搬家的时间近了，米兰心里开始发慌，她毕竟从来没有去过回龙观。这时她才意识到离开熟悉的地方去一个陌生的环境对她来说是一个不小的变故。房东老两口这两日来，他们打开了阴面锁着的一个房间，收拾了一些东西拿走，说这个房间要腾出来出租。米兰的心更慌了，她坐在桌前无法工作，就去看他们收拾东西。那锁着的房间里藏着的都是他们用过的旧东西，两老人把它们当作宝贝，舍不得丢弃。写着为人民服务的白瓷水杯，大叔说是单位奖给他的。两道蓝边的粗白瓷饭碗和盘子，大妈说是以前过年待客用的，这几年过年在饭馆吃，用不着了。柜子里还有很多穿旧了的手工毛衣裤、棉衣、棉鞋，是商品经济不发达时老百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纪念。还有底下大上面又高又细的花瓶，塑料花、绢花，曾经流行挂在房间里闪来闪去的户外用的彩灯，放工具的柜子里有一捆铁丝、锯成条的磁砖片、水渠柳板的细条，坏了的台灯，风扇，杂七杂八，都是些破烂儿。

“这些破东西还不赶快扔了去，留着干嘛？”许嘉在一旁说。他已经偷偷扔了房东的许多东西了，破木板，塑料泡沫板，烂凳子，还有一只上闹的、盘面中间一只大芦花母鸡带着几只小鸡吃米的小闹钟。

“你这孩子，这些都有用。”大妈拿许嘉没脾气，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有什么用？这种房子根本用不上，这是贫民才用的东西，放在家里落灰，扔在外面捡破烂的都不要。”说到这，他话题一转，“我姐姐好说话，你把这都放成仓库了，还收我们这么高房费。”他对米兰悄悄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米兰搬走了，许嘉也不愿意自己在这里住了，他在找茬要房东降房价。许嘉说的是实情，小区里有比他们还要好的房子，全配新家俱价钱也就跟他们住的一样高，当时沈青这个房租贵了。许嘉想房东如果能降下房租他就住，降不下，他就走。

“在国贸这个地方，这房价还算贵，嗯？”房东大妈不悦，许嘉从来不买她的账，使她很生气。

许嘉早都列了几条有利条件，他一条一条拿出来问房东，最后把老太太给惹火了，她一生气，就要赶许嘉走。

“你爱住不住，就这个价了，我还不想租给你了。”她气咻咻地翻脸了，在老太太感觉里，许嘉事情太多，一会要求换新席梦思床，一会要求增加书柜，一会要求换等离子电视，她条件有限，实在无能为力，如果不是看在米兰脸上，对他早不耐烦了。

“那好，到期了我就搬走，从现在起你就把这些破烂全拿走，不然我全给你扔出去。”许嘉也生气了，他想我掏钱你放破烂，还拿着门上的钥匙，动不动进房间乱翻一气，还美名其曰帮助整理房间，谁让你整理？知道尊重别人的隐私吗？真是岂有此理！如果不是因为跟米兰在一起，冲着房东，他早不想住这房子了。

都没想到事情一时间竟会弄僵了，谁的脸上都挂不住了。米兰陪着笑脸，小心地要求大妈让许嘉继续住下去，因为紧接着他下月又要到福建出差半年，根本没时间再找房子。老太太没有给米兰脸，她蹲在地上边收拾她的东西边固执地说：“我就不让他住，我不信这么好的地段儿还找不来人了！”

“我就看不惯你们北京人的习气！政府拿全国人民的钱，把你们惯得不知天高地厚，你们……”许嘉不让姐姐求老太太，他冲过去和她吵，被米兰拖回他的房间里，他还是想出去和老太太讲理。

“不行……”他要往外走，被米兰死死拉住。

北京房价再高，还是照样有人来租。米兰的房子已经租出去了，房价比现在的还高。媒体说零八年北京开奥运会，房价还要往上涨，想让降价，看来是想当然。

这一变故让许嘉晚上就开始上网找房子，他打了好些电话，说了无数个气死他了的话。别看他在外企上了几年班，手头也不宽裕，他每月都要帮父母还上大学时借的债，还要供妹妹上大学的花费，单位同事经常聚会，去酒巴，逛夜店，他也不能不入流，唉，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米兰也开始上网找房子，这事本来说好是肖雄做，因为他熟悉那里。但他迟迟没有消息，米兰估计他没有时间去看房，眼看离搬家中间只有一个星期天了，她想自己可以利用周六的时间去看房子，一个可以减轻他的工作，另外她从来没去过回龙观，她也应该对那个接下来将要生活的地方有个概念。

她打了好几十个电话，约了七八家感觉还可以的房东，决定周六去看房。因为对那里的情况缺乏了解，打了一通电话后，米兰的感觉是，回龙观的人都比较好说话，房价也便宜。她并不知道这是因为地段的原因，反而还挺开心。

女孩子租房子，房东便很欢迎。其中有个快四十岁的男人，说他在回龙观有三套房子，在其它地方还有，听了米兰的介绍，竟然不要房租，他说自己喜欢和搞艺术工作的人交朋友，不在乎一月千把块钱的收入。

因为对回龙观完全没有地理上的概念，她还在霍营找了房子。有一个搞传媒的男孩子说霍营离回龙观就一站地，非常近，他在那里买了房，准备让父母08年来北京看奥运会住，他说请了家装设计师做的时尚的装饰，房间里就红白两种颜色，里面的东西都非常好，房间很舒适。他询问完米兰的情况，千言万语地要求米兰一定要去看看他的房子。他上班很累，经常加班，晚上回去一个人很孤单，他想要一个能在家里等他的人做个伴，他说房子是自己的，并不是为了收房租，但是不收房租怕被认为别有用心，那他就只收一点点房租。米兰觉得他是个不错的人，答应先去看他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