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月寒冬,北风凛冽地呼啸而过,不知下了多少场的雪,终是没停过,大片土地笼罩着一层厚厚的积雪。
整个朔安都凄凉地不见个人影。
潇寒声前一天还坐在暖炉子旁逗着知更鸟,温柔地抚摸着它的脸颊。
“阿惑也快回来了吧……”
他这样想着,一抹微笑浮现在那白皙的脸上。
不知怎么的,最近大家好像都很忙,自从谢必安走了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敏感了,潇寒声就是忍不住地觉得大家好像都在疏离自己。
他用手轻轻敲打着桌面,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
他就是太多想了………
潇寒声的袖子遮住他的指骨,一身青灰色的长袍垂到地上,他看着盘子中的桃花糕,觉得自己真是幸福……
马上就要入春了,等那条毛巾织完,阿惑应该也就会回来了……
冷风照着他的脸直直的吹过来,他回过神来,略带不爽地关上了窗户,慵懒地躺在床踏上。
等谢必安回来,一定要给他尝尝自己新研发出来的甜点。
…………
潇寒声只穿着一身薄薄的纯白里衣,双目无神地半靠在雪地中,耳朵被冻得通红,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阿墨……你……我……阿墨……你在干嘛啊……”
墨淮站在他身前,手握一把长剑,刀刃直直的对准潇寒声的胸膛。
而她的背后,正是整个朔安的兵营。
”杀了他!杀了她!杀了他!杀了他!”
声音洪亮而又清晰。
潇寒声想要去拉墨淮的手,却被她决绝地推开。
他似乎明白过来了什么,颤着身子想要后退,可后面就是悬崖,怎么可能逃走呢。
“我……我不是妖怪……”
潇寒声仿佛喉咙充了血,说出的话简直像是憋出来的。
但他的心却好像早已没了生机。
如果不是这样呢……当初……如果他跟着谢必安一起走呢……会不会就不会这样了……?
说来也巧,谢必安走的那天也是冬至,大雪纷飞的,尽显万物凋零之美。
而今日也是。
谢必安没有想到,自己曾经最信任的地方会在他走后发生巨大的叛变,一群人为了权钱不择手段,编造一个虚假的谎言来除掉这个最大的掌权者——潇寒声。至死天真的他终于醒悟了,他们都说自己是骗子,会妖术,是妖怪派来诅咒朔城的,可这些人才是彻头彻尾的骗子。
他们把他丢进虎穴,让他在祠堂跪了一天一夜,他本以为这样大家就会信可他了,
可等来的只有他们丑恶的嘴脸。
原先的他随便一套衣服都是镶满黄金的,生活更是锦衣玉食,过上了别人一辈子都奢求不到的日子,可现在呢?虽说潇寒声并不是肤浅之人,
可他穿的衣服就连朔城的一个小乞丐都比不上,刺骨的寒风也在一点点刺穿他的内心,他难道真的死了么?三年了,说好会回来的看他的……都是骗子!全都是骗子!
潇寒声知道自己命贱,不该奢求什么一生幸福,可他也不是没有心,也不是不想得到幸福,为什么,偏偏就要选上他呢?
待谢必安归来,他估计看到的就是一具已经冰冷的死尸了吧……他的死尸了吧
地上的雪厚压压盖了好几层,墨淮慢步走到潇楚寒面前,那张绝美的脸颊也曾让她心动,可如今面对同一张脸就感受各不相同了,她温柔至极地用针织手套抚去了潇寒声脸上的血迹,就像是母亲对待孩子一样,下一秒任思敏就在他耳边轻言,
“你不是说想让大家都能过上安康幸福的生活么?那我现在告诉你,只要你死了,大家都会很好,大家都会很快乐,是你,就是你,给大家带来了灾害,给朔城带来了诅咒,所以,你不如牺牲自己,来拯救整个朔安。”,来拯救整个朔城。”
潇寒声听到这里情绪颇为激动,他不是一个经常生气的人,平时根本不会大声说话,他几乎用尽了自己毕生的力气,才喊出这句话。
“我不是妖怪!我没有做过任何错事,是你们错了!都是你们毁了朔城,也毁了我!”
潇寒声喉头有些哽咽,之前风光的朔城就像不复存在了一样,现在的朔城最多也只能用荒凉来形容了。
“你们从来都没有关心过阿惑……从来都没有关心过他的死活!只有我一个人在乎他支持他!你们虚伪,惺惺作态,该死的是你们!”泪水顺着脸颊缓缓留下,掺杂着血液一滴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那一小块地方不一会就沾满了血迹,连潇寒声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留了那么多血还没死的。
“哈哈哈,真是可笑!简直就是荒唐!他早已经死了,要不然你和他一起死了好了?”
“你这个坏人!你不要碰我!我嫌你恶心!”
淮墨突然被他推开,明显有些恼羞成怒,她狠狠一个巴掌落在潇寒声脸上,还不忘道:“你要是想早一点死我成全你!”
他抹上自己的脸庞,已经没有知觉了,想来这几天应该没少被打。
“我要等他回来,我还不要死,你们别杀我,我要等他回来!”他两眼发黑,身体一直止不住的颤抖,苦苦地哀求。
墨淮笑了,她抽出腰间的剑走向了潇寒声,“那你就带着你天真的信仰死去吧!”
那剑刺穿了他的身体,一股股热血从他口中流出,
“你在…干嘛……!”谢必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他还是从前那个挑剔的潇楚寒。
潇寒声一度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直到那声音已经近在眼前,他终于可以放声大哭了。
“你没死,你终于回来看我了,你不要走了好不好,我不是妖怪,我不是来诅咒朔城的,我只是想好好过日子而已,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要欺负我?我只是想等你回来而已……”
谢必安眼神迷离恍惚地望着潇寒声,手颤抖着抚上了他的面颊,“不……不,你不要死,我已经回来了,我们要一直好好的你忘了吗?我给你宣太医好不好?你不会死的…”
“……是我没有给朔安保护好,你,你一定要好好的,只有好好的才能管理朔安,这是你全部的心血了……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对你说,我不任性了,也不挑食了,我一直在等你回来……我真的好舍不得你,我还不想死,我很痛,浑身上下都很痛,他们杀了我的父母,我没有衣服也没有食物,他们不给我,他们都很我……”
这几天的变故实在是太大,以至于他都已经忘记了自己以前的样子。
“不是的……不是的,你很好,是他们错了,不是你
“不要哭…你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了,不能哭的…等我死了,你把我忘了吧,再找一个能配的上你的王妃,好吗?”
“不要……不要,你告诉我,你不会死的对不对?你在骗我是吗?阿寒,你不要走……你不要睡……”
下一秒,潇楚寒就轻轻吻上了他的唇,温凉的滋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更多的是苦涩,潇寒声的温度也在这个吻中悄悄消散,直到最终垂落下去。
“不要…阿寒……不要”嘶哑的呼唤在空荡荡的雪地上格外突兀。
不到几分钟的时间雪地上流满了鲜血和骸骨。
谢必安站在雪地中央,手里拿着一把沾着血迹的剑,他抱起了潇寒声,哽咽道:“阿寒,我帮你报仇了……”
你原谅我吧…
是我的错,让你受委屈了…
那被大雪染白的睫毛,还带有几滴血液。
谢必安将他身上的灰尘轻轻拂去,是黎明,初春了……
万物复苏的季节,也是你的生辰……你怎么就这样……
你这么好,却那么傻……是他们错了,他们都是坏人,我们阿声才是最善良的……
是怪我,没能保护好你,还没等到你生辰就死了……都怪我……都怪我……
苦酒折柳今相离,无风无月也无你。
谢必安长睫微微垂了下去,手指也被寒风吹得僵了僵,他手里蜷着一瓣桃花,淡粉,无根。
潇寒声不知道的是,他第一世的残骸,被埋在了他最爱的那个地方,是谢必安,亲手一点点建的。
谢必安在他身前整整待了三个时辰,才清醒般站了起来。
他抿唇一笑,在潇寒声脸上落下轻柔一吻。
“……阿寒,我来找你了……”
很轻很轻,也不知道跟谁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