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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周围焦急却毫无头绪地寻找着。
小川人生中第一次有了迷茫的感觉，他从前的人生一直是按照预定的轨道行走，从小学到大学，每一步都按照他预想中的有条不紊的发展，从未有失。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漫无目的的感觉。
到底在哪里……
导师说过，人生总是有变数的，这就是他生命中的变数吗？
在街道间奔走，时不时驻足喘息，他紧绷的神经一刻都不愿放松。
穿过霓虹，越过氖光，正如他读书时期早出晚归，挥洒汗水奔向群星的那一个个夜晚。星光与路灯拉长他的影子。
表演赛期间的城镇有些过分的拥堵，小川一路急急奔过各色各样打烊的店铺。黑暗笼罩着彩旗与熄灭的花灯，使得原本华丽浪漫的装饰品在狭窄的巷道中变成了一个个无用的累赘，并且在把来人绊得一个踉跄后收获了一句简短的怒骂。
没有，这里也没有。
没法太细致的探索，只能大致弄清楚冰精灵可能藏起的位置，只怪他和它相处的时间太短，根本还没弄清它的习性……
对了！说到习性……
想到中午时分冰精灵的去向，小川在心中斟酌许久，最终咬了咬牙，朝位于城镇西边最边缘的森林的方向奔去。
晚间的风在衣摆间穿梭，逐渐有了独属林间的微凉。
小川一刻未曾停歇，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加快了脚步。
森林中有什么危险他尚且不知，但他唯一明白的是，必须要找到冰精灵，那象征着他的前途，在他心中的分量远远比他自己要重得多。
不知是不是这分量感动了上天，小川眼尖注意到不远处微微晃动的草丛。
他紧盯着草丛摇晃的位置，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在心中默念倒数三秒，同时不忘身躯缓缓朝目标挪动……
就是现在！
数到最后一秒，小川猛地向前扑去——直到这时他的内心还是沾沾自喜的，为自己在最后一秒想到拿外套及时控制住对方的想法感到得意忘形。
——在他看见那个黑色的身影在挣脱他的控制后缓缓飞起，并且头顶还冒着不祥的黑烟之前。
从来没有过野外冒险经验的小川不出所料遇到了森林中人类的天敌大针蜂，就算他在被追逐的过程中一刻不停地狂奔，使用各种平移技巧躲过毒针的威胁——可脚底那双还没来得及换的皮鞋比起泥地似乎更适合走在高档的厅堂，他在身上被连连挨了几下后最终危急时刻心底一横跳进水塘才得以躲过一劫。
从水塘中狼狈走出的小川心里是五味杂陈的，他从前付出的汗水和努力就是为了防止将来会落到这样境地，没想到造化弄人，而且就算是这样冰精灵也还是没有找到……
“诶……？是你？”
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小川猛地抬起头，正好撞上少女金色的眼眸。
是中午那对狃拉兄妹的主人。真是有够失礼，竟然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小川命令自己沉住气，刚要尽量以不那么糟糕的姿态站起身，可脚上的皮鞋突然就不合时宜地表达起了被频繁与泥地摩擦的怨气，在他刚一起身的时候就立马开始打滑，而后他又重重栽了回去。
水潭中冒出零星几个气泡。
……还是静静躺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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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贴心地将小川带回自己的营地，在注视着他狠狠地擦干脸上水的同时也从小川口中了解了事情的经过，由于实在是无处落脚，小川犹豫着接受了这份好意。
“先休息一下，喝点热水吧。”女孩热情地说。
这个时候不说点什么会显得气氛很尴尬，“你……大赛期间就住这里吗？”小川生硬地展开话题——事实上他也确实有这个疑惑。
“对啊，我很喜欢森林里大自然的气味！”女孩倒是回答得很轻松，搭起话来娴熟又自然。她拍了拍狃拉的脑袋，“当然主要原因还是这两个孩子喜欢。”
“我找空地搭了简单的帐篷。后来半夜的时候它们听到有奇怪的声音就把我叫醒了，于是我就出来看了……幸好来得及时！”
看着一左一右端详着他的两只狃拉，小川的内心还是有些愧意的，毕竟刚刚还在表演赛中否定过它们……
“下午它们的表演赛……怎么样？”
“很顺利！我们的表演主题是自由，得分刚刚好过线！”
分数刚好擦线？听起来并不像是顺利的样子呢。小川心想。
像是说到了女孩高兴的点，她很快便积极调出表演赛相关赛事的sns平台，兴奋地向小川展示狃拉们的演出结果。
巧的是这也正是小川感兴趣的话题，他凑过去只看了一眼，便瞅到那个确实是刚好过线的分数。
啊……原来不是在谦虚呢。
他也顺带看到了女孩的头像和名字——也有可能是艺名——雨露。
是一个很有生活气息的好名字。
“这个是我哟。”雨露笑了起来，像是看出了小川心里所想。
“你们呢？怎么样？”
于是小川颇有些得意地报出了冰精灵的分数，顿了顿，他又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是你！”不出所料，听到这个名字后，雨露几乎是在瞬间就认出了他的名号，眼里闪烁起了光，像是突如其来一瞬间非常惊讶般极其缓慢点了一下头。
“我今天听到好多人都在谈论你们呢，真的好厉害！那冰精灵成为偶像之后一定会很受欢迎吧。”
“应该的。”
这样的反应让小川瞬间就找回了自信，毕竟“成为偶像”是不论哪一个经纪人都无法拒绝的夸奖。他的动作也逐渐少了几分拘谨，终于直起了腰板，得意地晃了晃腿。
交换了名字，两人也算是就此相识了。
“那等你好一些了我和你一起去找它吧。”
直到这时，小川才终于想起正事，神经再次紧绷起来。
他迅速站了起来，将毛巾从肩上取下：“我好了。”
“……欸？”手中突然多了一块毛巾的雨露不由一愣。
“啊，不好意思。”小川赶忙后知后觉又将毛巾取了回来，歉意地开口解释，“以前在家里习惯了，我这就把它洗干净。”
“没事的，我来洗吧。”雨露热情的样子让小川更加不好意思了起来，“我只是觉得你太着急了！冰精灵对你来说很重要，是吗？”
“是……吧。”小川嘴上是这么说道，事实上它和冰精灵才认识一天不到……但它身上寄托着他未来的希冀，没有了可不行。
“就像狃拉在你心中的分量那样。”于是他随口打了个比方。
“它们啊。”雨露笑了起来，不经意轻轻摩挲着怀里两只狃拉的小爪子，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东西一样。她笑得像花一样高兴，滔滔不绝地说，“我从好小就认识这两个孩子了。我们之间是过命的交情呢。它们在我心中的分量……”
听完她的话，小川不由愣了一下——他们所说的这两种“分量”真的是对等的吗？
不过以小川平常的风格是肯定不会在这种事上多做停留，在短暂的停顿后，他抛开“分量”的话题，由衷地为遇到热心的帮手感到庆幸。
只是……
他目光狐疑地在狃拉和毛巾之间徘徊，充满了不信任。
这个所谓的帮手……真的能帮到什么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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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休息完毕，正式踏上找冰精灵的路途，小川心中的顾虑还没有消失——不过很快他就被打脸了，在他向雨露发出质疑的提问之前，只见大一些的那只狃拉就像经验丰富的猎手锁定了目标，风一般毫不犹豫卷向了一个方向。
速度归速度，直到这时，小川还依然对狃拉的准确性以及能力抱有怀疑。尽管如此，他的脚步还是实诚地跟了上去。
直到来到一棵参天大树下，狃拉停了下来转过身，也不说话，黑溜皮毛下的小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看。
树木枝繁叶茂，月光照不进层层叠叠又浓又厚的树叶。小川几乎是在同时猛然看见树上挂着的大而饱满的树果、以及硕果累累之中突兀的冰精灵。
此时的小川已经顾不上为先前对狃拉的藐视道歉了，胸中的一腔不知是怒火还是心急让他不加掩饰地骂了一句后急急地想要攀爬上树。
城里人笨拙的爬树技巧最终还是惊动了树上的冰精灵，冰精灵在向下看了一眼与他的视线对上后不知是因为心虚还是别的什么做出了一个让他非常气愤但又无可奈何的举动——爬向了更高的地方。
“交给我们吧！”雨露在下面喊道。
她用明显更加熟练的技巧麻利攀上树干——怀中还抱着两只狃拉，就像中午的时候他们第一次见面那般。
一根树干上应该挂不了两个人。小川刚想慢慢下来以免妨碍到雨露，可她却好像没看见他一样畅通无阻地越过了他。
冰精灵坐在更高的地方警惕地看着他们，让小川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
一人两宝像是配合了无数次般熟悉默契。给他带路的那只狃拉快速脱离雨露的怀中，似有心神领会一般。而雨露和另一只狃拉慢慢藏匿在低一些的树丛之中。
冰精灵正探出头疑惑着刚刚还在眼前的人怎么突然消失了，只听头顶的树叶一阵窸窣！就连一直在地面做旁观者的小川心中也不由得悚然一惊！狃拉手起刀落，随着两个身影双双落下，再次回过神，冰精灵已经被狃拉的尖爪按在树干上挣扎。
一系列熟练的动作看的小川的心猛地提起又猛地落下。
在这种特殊时刻，小川恨自己心中第一反应还是冰精灵亮丽的毛发有没有被弄乱，明天还能不能上场表演——这些和冰精灵的身体状况无关紧要的话题。
这时候，雨露和另一只狃拉也有了动作，她们小心翼翼地接近冰精灵，在狃拉松手的片刻将它紧紧抱在怀中。
直到看到和雨露一同安全落地的冰精灵后，小川才终于松了口气。
看着表情像是被吓愣住还没缓过来的冰精灵，小川知道自己暂时是没机会教训它了。
他将目光从冰精灵转向它身后的雨露，真诚地对这位及时的帮手颔首道谢：“谢谢。”
话音未落，冰精灵往他怀里猛地钻了好几下，弄得他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定睛一看才发现，把冰精灵按在树上的那只狃拉不知什么时候也下了来——冰精灵大概是看见它被吓的。
小川看着狃拉，狃拉也不卑不亢地看他，与他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着。许久，小川说：“还有你……谢谢。”
“不客气！”就像中午那样，雨露脸上露出灿烂的笑，“以前我们经常干这种工作，把不小心缠在树上的结草儿救下来什么的！”
……这两种性质能一样吗？
“你们之间的合作很棒，要是遇上有眼光的评委，会拿到更高的分数的。”小川真诚地说。
雨露只是微微歪头看着他，唇角弯着笑意。
看着藏在皮毛下的眼睛小小的狃拉，小川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开口：“抱歉，之前怀疑了你的实力……”
狃拉也依然看着他，没有在行动上做出什么表示，他本来以为一向披着拒人千里外壳的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会很尴尬，可事实上当他一开口，那些话就像在他嘴边杵了许久似的不自觉脱口而出了。
“……还有，你刚才的动作很漂亮，你的……妹妹也是。”小川说。他在心里默默想，他不自觉说出的这些话和他对那些大赛评委的客套不一样，和他对同辈或者前辈的巧言令色也不同——是真心的。
“对了，来，这个给你。”末了，小川突然想到了什么，从衣服兜里掏出一颗桃桃果。
这本来是他初赛过后履行诺言买给冰精灵，之后为了找它而出门的时候为了引诱对方而想出的“下策”，可看冰精灵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吃不下了。
狃拉很快就接过了桃桃果，但它并没有急着吃，而是将它细细擦干净，然后毫不犹豫递到了小一点的狃拉手里。
——它似乎并没有领会他的意思。
“小黯，这个是送给你的啦。”雨露轻声说。
小一点的狃拉也会意地将桃桃果推回哥哥手里。
看着两只狃拉谦让的样子，小川心中不知怎么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暖意。他忍不住伸手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
狃拉哥哥对他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表示感谢。
“那我们就回去啦。”雨露笑着说。
“嗯。你们不回城镇吗？”
“我们明天再来！”
“那明天见。”小川也弯起唇角，不知是在迎合她还是发自内心的笑。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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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回到宾馆，迟钝的酸痛感如潮水般遍布全身，小川才发觉到今晚徒然多了这么多以前从未有过的经历。安顿好冰精灵，他再一次回到阳台。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想自己和冰精灵的什么前途——看它那个样子也不愿意被别人安排未来吧。
余光落在烟灰缸里被他临走前点上、还带着火星的烟头，小川顺手把它掐灭了。
他打开手机，只见屏幕还停在之前雨露向他展示的她的sns平台。小川挑了挑眉，点了关注。
——会被别人发现吗？他也不会在乎了，成天背着偶像包袱的话也会累的。况且他只是对那只酷酷的狃拉感兴趣而已。
雨露，不，他们的主页的最新一条还停留在昨天的表演赛，看来他们的确只把今晚的事当作一场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听她说好像是以前经历过很多？
在做完一系列工作后，小川终于放下手机，向城市的远方眺望。
视线越过一望无际的高楼，地平线的那一端，鳞次栉比的建筑伫立在缓缓升起的朝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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