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
一回到家，小雨露就迫不及待地放下书包，急急地跑到妈妈怀里，像是积攒了一肚子委屈和泪水。
“怎么了？”结衣放下手里的事，问道。
“小川他今天又说我！”小雨露一边捏着妈妈的衣角，一边抽噎着告状，声音不知是不是因为被气得断断续续的。
“我说我要成为神奇宝贝训练师，他就说他也要！……而，而且他还要选克制我的神奇宝贝！然后拦在出雪月村的路上堵着我！我不打败他就不让我过去……哇——”
结衣乐了好半天，也没把这当回事，只当是两个小冤家再正常不过的小打小闹。
“好了好了。”她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小雨露的脑袋，待雨露抱怨声慢慢减小，“妈妈现在交给雨露一个任务好不好？麻烦雨露去一趟隔壁，请小川来我们家吃饭，就说是爷爷的长毛狗50岁大寿，好不好？”
大人们一点都不理解她！
告别了家里的寿星长毛狗，小雨露气鼓鼓地在妈妈的“驱逐”下从家里走了出来。爸爸每次听她说这些事也老是笑他！原本以为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的妈妈会站在她这一边的，结果妈妈也是一样！
而且妈妈还老是说小川和她不一样，说他很可怜，明明她才是最可怜的好吗！妈妈好偏心！胳膊肘往外拐的大坏蛋！
大人真是讨厌！跟小川一样讨厌！
而且她一点也不明白，她的生日要请小川就算了，为什么爸爸的生日、妈妈的生日，连他们家长毛狗的生日都要请小川来吃饭，肯定是大人偏心，不喜欢她了……
想到这里，雨露的嘴瘪了瘪，委屈得像要掉眼泪，尽管如此，她还是抱着一肚子不情愿朝小川家走去。
没等她想出待会见小川时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一道巨大的声响徒然劈了来，防不胜防，吓得雨露猛地一愣，才后知后觉声音是从小川家传出来的。
她急忙加快的脚步，脑袋被刚刚那一巨声吓得一片空白。
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家中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是桌椅之间摩擦，又有被人搬起的声音。
同样愈发愈清晰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醉醺醺的骂声，很凶，伴随着争吵。
雨露被吓住了，就算是在电视里，她也从没听过这么凶狠难听的声音——为什么人要这么大声地吼叫呢？明明细声细语也是能解决问题的呀。
大脑宕机了好几秒，直到雨露从男人的吼声里捕捉到了“宝可梦训练师”这个词，她才慢慢回过神来，赶紧瞄着腰跑到了窗户旁。
一直到争吵声逐渐减小，随后是有人上楼的声音，凌乱不稳的步伐声逐渐减小，渐渐听不到了，小雨露才敢将头伸出一点点，她睁大圆溜溜的眼睛，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她第一眼看到了小川，在杂乱无章的桌椅之间，他呆坐在地上，脸上的神情说不上是难受、愤怒、失望，抑或是别的什么。过了许久，他才慢慢站了起来，踉跄着简单收拾了一下桌椅，将刚刚还才用力打在他身口上的椅子扶正。
碎了一地的酒瓶。雨露就这样看着他艰难地扫掉地上的玻璃碎屑，看着包裹手臂的薄衬衣慢慢被血一点一点浸湿。
不知这样收拾了多久，在客厅终于有些恢复了正常的样貌后，小川挽起袖子，从桌上拿起一瓶装有液体的瓶子，看也没看就倒在了手肘淤青的伤口上。
那样不痛吗？雨露感觉手臂同样的位置一阵疼痛，心也一阵疼痛，可小川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那只手不是他自己的。平静地做完这一切后，他进了房间。
小雨露轻轻靠在门上，心中悄悄酝酿着情绪，等待了有一段时间后，她敲响小川家的门。
过了一会，小川开了门，他换了上衣，袖口干干净净，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等雨露向他说明了来意后点了点头。
不知是这次拜访给雨露带来的心理冲击太大，一直到了餐桌上，雨露都一直闷闷不乐的。大家一起坐在餐桌前谈笑风生，连年迈的长毛狗都久违的抖擞了精神，享受着大家的夸赞和祝福，只有小雨露，几乎要把头埋到饭里去了。
她用眼神的余光偷偷望着桌上的菜，看到旁边的小川一如既往丝毫不心虚地一直夹她最喜欢吃的菜——在得知这是她最喜欢吃的菜后，这道菜不知怎么从此也变成了小川最喜欢吃的菜……哪有这样的！他分明就是故意的！
小川好讨厌，每次在她爸爸妈妈面前就装作那么懂事的样子，就是想讨爸爸妈妈喜欢！在她面前就原形毕露了……
小川好讨厌好讨厌，明明在自己家里这么坚强，一到她家就要和她抢她喜欢的东西吃……
小川好讨厌好讨厌好讨厌……
换作平时，这个时候他俩的筷子早就打起来了，可不知怎么，今天小雨露却突然不想吃那个菜了。
雨露就这样把头闷在饭里，一直眼睁睁地看着小川一点点把那道菜夹光。腮帮被干饭撑得鼓鼓的，眼睛也鼓鼓胀胀的……
于是，饭局还没结束，雨露就已经吃完了碗里的饭，连菜都没动一点，丢下一句含糊不清的我吃完了就跑了出去。
小川真的好讨厌，让她眼睛变得好难受……怎么连饭都不让她吃了……
小雨露冲到自家后院，把门一关就蹲在了角落里，小脸皱成一团，眼眶通红。
思绪逐渐飘过好多东西。小川扬言要在雪月村的路口堵她……她在小川家门口听到关于宝可梦训练师的声音……她在窗外偷看的那一刻小川说不清是什么的眼神……
她听到，屋里在她摔门而去的那一刻静了一秒，随后说话声就乱了，她听到爸爸妈妈对话的声音，听到长毛狗熟悉又担忧的叫声，听到爷爷安抚长毛狗的声音……
静下来之前最后一句话是小川发出的，雨露只听他好像跟爸爸妈妈说了什么，随后是她熟悉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这时候越想努力让自己不哭，雨露就越想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珍珠似的砸下来，吧嗒吧嗒。
直到门被打开了，安静了几秒，她再熟悉不过的声调响起。
“雨露。”
他又来了！这次他又要说什么？吃光了“他们”最喜欢吃的菜难道还不开心吗，想让她更难受吗……
她不理他，生怕自己一抬头，就被小川看到她现在的表情。她只是把半张脸藏在手臂里，脑袋埋的紧紧的。
她也明显感到对方停顿了一下。
“那个菜——阿姨还做了一份，是专门留给你的。”小川犹豫着开口，顿了顿又说，“对不起。你不要生气。”
见他终于肯说话，雨露吸了吸鼻子，抬起头，金色明亮的、藏有水雾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小川。她没头没脑地问：“你真的会成为神奇宝贝训练师吗？”
“那件事——”小川显然没想到雨露是在为了这件事哭。他没有事先准备好，此时却不假思索地说，“如果我们都成为了神奇宝贝训练师，那我们就一起旅行吧。遇到你打得过的你就来保护我，遇到我打得过的我就被你保护。”
小雨露呆了下，尚未发育完全的大脑让她一次性消化不了这么多冗杂的被字句把字句，她只是觉得小川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坚定，仿佛那是命中注定的一般。
“真的吗……”她小小声问。
“只要你愿意，那就是真的。”小川说，他将手递给她，说了一个字，“来。”
小雨露呆呆地望着他，她看见，面前手的主人永远整齐的袖口位置又往下移了几分，刚好遮住她之前看到的伤口的位置。
雨露很想告诉他，她想问的其实是前面那句：你真的可以成为神奇宝贝训练师吗？
可是她没有，她选择相信了他，乖乖地站了起来，将手搭在他的手上，任由他牵着她，一步一步朝屋里走去。
门槛后是一片虚无的白，他们跨过门槛的那一刻，雨露看到的景象慢慢与记忆中许多日子重合：他们一起发誓成为宝可梦训练师的那一刻，她偏头悄悄打量他的那一刻，他们第一次进行宝可梦对战的那一刻，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那一刻……
再回过神时，已是十年后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雨露合上精灵球，脑海突然就莫名其妙联想到了这些记忆，于是顺势去戳旁边某个人的后背。
“诶诶，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要在雪月村的路口堵着我吗？”
得到的回答果然是一句熟悉而又敷衍的“不记得”，雨露瘪着嘴缩回了手。
过了不到一会，小川不知是回忆起来了还是想到别的什么，将一旁正在啃手指的冰精灵举到雨露面前：“你看它像是能把你堵在雪月村的样子吗？”
雨露笑了起来，将小冰接了过来顺势举高。她注意到，小川依旧整齐的袖口今天挽的很高，小时候她一直注意的地方没有留下伤疤。他注视着她的动作，阳光清澈，落在他弯起的眼里明亮。
像世间所有的宝可梦训练师一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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