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一个本书大结局前后的番外,作者已经没有耐心等写到那里再写这个了,于是就提前写了
所以有看不懂的地方请看不懂下去(?)
第一人称,昊川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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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是一场和往常没什么不同的市级见面会。
它如此普通,直到会议开始的前几分钟,我都没有将它当作什么特殊的事件放在心上——直到我看到那个男人的出现。
这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我正寻思着他是为何事而来,就见他径直坐在了会场的某一席位上。
眼神无意看向他身前的白牌。
他原来有着正经职务,居然还是为政府工作的人。真是讽刺,就连曾经作为他儿子的我都是现在才知道——他是公务员,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
接下来发生的事和以往没什么区别,从头到尾不过是见面会那些繁琐的流程,换句话说我已经历过太多,那个人的出现没有为这次交流增添与往常不同的色彩。
……不知他是否认出我来。西装革履的男人端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不紧不慢地翘着二郎腿,听着台上领导的叙述,就像他身边那几个再正常不为过的职工那样。
光看外表,完全无法想象他背地里会是那样的人:明明有着相当体面的工作,却让妻儿过着吃上顿没下顿的生活;以工作不顺的理由拿母亲作为发泄情绪的工具。
……
会议结束,小及告诉我有个会后的饭局需要我参加,秉着给地方领导颜面,我应了下来,不出所料又见到了那人。
我对他那么在意,不仅仅是因为那是我童年挥之不去的阴影——那时候的记忆早已淡化在我的脑海中,只在我逃离故乡,奔向群星的那些夜里成为使我从噩梦中惊醒的笼罩着我的阴云。
可如今,曾经久久萦绕在我噩梦中的熟悉的脸已然那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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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时间的推移,饭局逐渐步入酒席阶段。
我带着或礼貌或客套的微笑接过旁人递来的酒杯,随后依惯例暗中让小及将杯中的酒调包成了茶水。
眼神不住望向那边,那人自从接了同事递来的酒杯就没见停过,不久便在一杯杯的推杯换盏与同事们的嘻笑打闹中逐渐沦为了酒精的奴隶。
曾经的他也是这样吗?
那还真是哪怕一丁点长进都没有啊。
我暗自垂眸,别开目光,眼里的阴沉却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多了几分。
怪不得母亲会讨厌这样的人……不过也正是由于母亲的缘故,长大后的我才会无论作为什么身份,在任何场合都滴酒不沾。
酒精不过是维持人情世故的工具——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从没喝过酒,但我曾亲眼见识过喝得烂醉的人身体做出不由自主的行为,他们从精神上便彻底失去对自身本能的控制——我讨厌意识不由自己支配的感觉,讨厌非理性的状态,讨厌那个人——说到那人,他似乎并不仅仅把酒当做人际交往的润/滑剂,在醉酒这件事上他从未失败过,也永远也不知晓张弛有度这个词。说到底,酒在他眼里只是欢愉的发泄口,用于修饰家暴的措辞。
又止不住想了很多呢。我垂眸,再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酒席上。职场、利益、斗争、情爱这些敏感话题一次次在酒桌上被赤裸裸的摊开,不加掩饰——醉酒的人便是这样。我也没有继续听他们讲述的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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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我还是留到了最后。
那人果不其然也在同事们的推搡之下一杯接一杯,直到宴席尾声才依依不舍,口中胡言乱语地说着客套的话与同伴告别。
至此,酒席已散了大半。天色已晚,我让已经睡眼朦胧不住打瞌睡的小及去外面等候。金发的少女完成了今日的工作,随着离席的人们消失在黄昏的眼线。
再过不久,人已寥寥无几。
看来要结束了呢。
我又一次垂眸,似乎是认定了这一天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成为与以往相同的经历,被埋没在无数类似或相同的记忆之中。而那个人的出现不过是这大同小异的一天中一场极小的插曲。
然而,就在我起身打算离开之时,身后的声音却叫住了我。
“……喂。”
我特意回头确认。那人的眼神因为酒精的麻醉变得迷离而涣散,我们身边已经没了他人——我可以确认他叫住的是我。
“私人会见的话,请提前几个月询问我的秘书预约档期。”
“少给我装模作样条条框框那点死规矩!老子要跟你说几句话还用得着走这破流程?”对方的冷笑传来,是一如既往令我感到厌恶的语气。相隔明明有一段距离,我却能感到一股恶心的酒精味自他一张一合的嘴脸中扑面而来。
这让我感到生理不适。我微微皱眉,抬脚便打算离开,可他接下来话里的某个关键词让我不得不停了下来。
“少给我摆什么臭架子。告诉你老子今天来就是为了跟你讲明白小川的事。”他冷笑一声,似乎是早就预料到我听到这里会顿住脚步。
“他早就不是你弟弟了,老子就这一个儿子!你也休想费劲心思接近他,把他从老子这带走。就你屁大点心思还逃得过我的眼睛?”似是见我不得不彻底停下的脚步,他的声音愈发愈张扬,咄咄逼人。
至此,我已经有些愠怒了。但我只是静静地站立着,额前的碎发替我遮掩了所有的情绪。
“当初也是你要离开这个家门,要滚他妈就滚得干脆点!给老子彻底滚出这个家!少在这纠缠不清自作多情。小川是我儿子,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
我咬牙。我并不是没有过情绪,但我知道我向来擅长克制自己,因此看上去比常人更理性冷静,再大的怒气也会压着火——而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总能在一些关键的点上很容易就激怒我。
——他总是能轻易挑起我的情绪。
“——雪柳也是。”
又一个熟悉的名字让我浑身一颤。
“你也别自我感动地去给那个女的扫墓了。”他冷笑,“她不会回来看你的。况且你以为这样就能让你回到这个家吗?不可能!老老实实给我离远点,别耍花招,他们你一个都别想带走!当断不断,这么处心积虑我还担心你哪天想要害死老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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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无声流泻,枝叶飒飒作响。
“昊川先生……你的脸色怎么了?从刚刚出来开始好像就一直状态很差……”
“没事。”
夜色替我遮挡了大部分情绪。应合我的思绪一般,今天的空气气压也分外的低沉。
“真的不需要早点回去休息一下吗?……接下来去哪里?”
“医院。”
“……好。”
接下来已经没有了更多的言语,或者说已经不需要其他的交流来解释什么。那是我们都心知肚明的事,在这样的气氛下又似一个没有人愿提及的沉重话题。
一路的静谧。
天空灰灰蒙蒙,乌云一层一层地堆积翻滚,越是临近那个地方,周遭气压就越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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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与心电仪时不时响起的滴答声。
走廊医务人员来回匆忙的脚步声被我顺带关上的房门隔绝,医院病房的门隔音性能向来好,自我踏入洁白的、一尘不染的病房的那一刻,我竟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的带着他逃离了世间那种种纷乱的一切。
雪白的病床,隔绝着此岸与彼岸,位于生与死的边缘。
病床上的蓝发少年年轻而安静,精密仪器嘀嗒作响。他的睫毛鸦羽般低低地覆着,呼吸机有条不紊地运作,代替了他笑,代替了他说话,代替了他那双与我极其相似的漂亮眼睛。
他的肤色浅白,少有血色,与雪白的病服几乎融为一体,只有腹部的微微起伏象征着仅存的生命迹象。
我在他身边蹲下,手指很轻很轻地落在他正输液的手上,精密的仪器和导管没有隔绝温度的传导,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它们一遍又一遍冲击着我的脑海,告诉我这个不争的事实——我的弟弟因为我而受伤,自我眼睁睁地看他被推进手术室抢救,住进重症监护室观察,一直到现在还昏迷不醒。
……我的弟弟。
我又想到那个男人的话。
“他早就不是你弟弟了。”
一字一句犹如突如其来的炸弹一般猛烈撞击着我的心,难以抑制的滔天怒火涌上心头。他说这话那一刻,我的脑中甚至燃起了冲动,甚至一闪而过将桌上的空酒瓶砸向他臃肿的脑袋的冲动——可是,我没有。
我只是冷冰冰地看向那人。猎猎寒风刮过我的披风,却没有阻止凝重气氛的蔓延。
最终还是眼前的洁白无瑕唤回了我的思绪,病床上少年虚弱、危在旦夕的模样将我胸中的怒火又彻底转换为了愧疚。
我不住攥了床单,垂下眼睛。在那一刻,我的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天的少年,拉着我下一秒就要甩开他的手,眼里尽是我熟悉的,错谔又可怜的神情。
对不起……
我有些艰难地闭了眼,不记得这场让人心口发颤的对峙持续了多久。在时钟完成一天最后的敲响后,我站起身,抬脚迈去阳台。
抬起沉重的步伐行走时晚风送来阵阵的凉意,把我的心吹得彻底冰寒。
我带上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