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时十七分。天色依然昏暗,但东方的地平线上已经渗出了一丝极淡的灰白色,如同墨色宣纸上被水洇开的边缘。
废弃厂房的屋顶上,所有人在寒风中站成了一排。沸羊羊的绷带在晨风里微微飘动,美羊羊将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懒羊羊蹲在地上做最后的无人机调试,暖羊羊将那块贴着碎片的无人机捧在手心,仿佛捧着一粒即将播撒的种子。
灰太狼站在最前面,手里握着那枚完整的木哨。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那片沉入大地的废墟。晨光还没有照到那里,那一片区域依然是浓重的墨黑色,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调试完成。”懒羊羊站起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无人机续航大约四十分钟,足够飞到通风口上方并悬停至少二十分钟。碎片固定得很好,不会脱落。”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无法保证碎片能穿透核心区的能量屏障。刚才最后一次模拟计算显示,信号衰减率可能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百分之十也够了。”灰太狼说,“只要有一丝能传进去。”
懒羊羊没有再说什么。他启动了无人机,四片旋翼开始旋转,发出轻微的蜂鸣声。无人机平稳地上升,悬停在众人面前约一人高的位置,像一只等待着命令的机械飞鸟。
暖羊羊走上前,最后一次检查了贴在无人机底部的碎片。那银白色的荧光在晨光中依然清晰可见,极其微弱,却极其坚定。
她轻轻拍了拍无人机的机身,然后退后一步。
灰太狼举起右手,然后向下挥落。
无人机向前飞去,划出一道笔直的航线,越过了厂房的围墙,越过了废弃的工地,向着那片黑暗的核心区飞去。它的背影在灰白的天幕中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
所有人都仰着头,目送它远去。
懒羊羊低头看着手中的控制终端:“距离目标剩余一公里……八百米……五百米……进入废墟边界,能量干扰开始增强,信号稳定性下降。”
“它能撑住吗?”沸羊羊问。
“能。”懒羊羊咬着嘴唇,“但再往前一百米,就会进入核心区的强能量场范围。到时候我只能通过备用频道接收它的位置信号,无法远程操控了。”
“让它自己飞。”灰太狼说,“它知道目的地。”
无人机继续向前。它穿过了倒塌的“彼岸花”大楼残骸,绕过了扭曲的钢筋骨架,沿着懒羊羊预设的航线精准地飞行。在距离核心区通风口约五十米时,周围的能量干扰陡然增强,无人机的机身轻微晃动,控制终端的信号出现了断续。
然后,屏幕上的信号彻底中断了。
“失去连接。”懒羊羊的声音微微发抖,“无人机进入了自动飞行模式。按预设程序,它会继续飞到通风口上方,然后悬停。”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只能等待。
三分钟后,懒羊羊的备用接收器捕捉到了一组极其微弱的定位信号——无人机已经在通风口上方稳定悬停。碎片抵达了预定位置。
“到了。”懒羊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碎片就在核心区正上方,距离晶体垂直距离不到十五米。”
灰太狼深吸一口气,将木哨握在胸前,然后看向所有人:“那我们就开始吧。把你们所有能想到的、关于他的记忆,凝聚成念头。不用说出来,只需要想着——让他知道我们在。”
他闭上眼睛。
沸羊羊闭上了眼睛。
美羊羊闭上了眼睛。
暖羊羊闭上了眼睛。她的喉咙很痛,无法出声,但她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的节奏。每一次跳动都在说同一句话:你在,我在。
懒羊羊闭上眼睛,手指仍搭在备用接收器上,但脑海中的画面已经不再是数据和信号——而是那个少年在阳光下、风里、雨里、所有平凡到不值一提却再也回不去的时刻里,站在他们中间的样子。
所有人的意念在沉默中汇聚,无声无息,却沉重如同山峦。
它们穿过寒风,穿过废墟,穿过层层叠叠的能量屏障,向着那个被幽蓝淹没的意识——
传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