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都市,霓虹闪烁,却照不进林婉心中的绝望深渊。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凭着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地址,来到了位于旧城区边缘的“蝶变”服装店。
橱窗里挂着几件设计感独特的衣服,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清冷。店内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穿着中式盘扣上衣、气质温润如玉的中年男子,正低头专注地熨烫着一件丝绸长裙。他看起来不像个裁缝,更像一位隐居的学者。
林婉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男子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和却仿佛看透世事的脸。他的目光在林婉憔悴不堪的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惊讶,没有询问,只有一种深沉的了然。
(守门人)女士,本店打烊了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我……我找‘神之言’”
王雅的声音干涩发颤,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这个代号
男子——守门人,熨烫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只是眼神几不可察地深邃了些许
(守门人)这里只有衣服,没有‘言’
“有人告诉我……来这里……”
她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手写的拉丁文单词:Vox Dei
“他说,把这个给您看……”
守门人瞥了一眼那张纸条,像是确认了什么。他放下熨斗,缓步走到店门口,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
(守门人)门外,第三步地砖
他经过林婉身边时,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留下了一句简短的指引,随即转身消失在店铺深处的帘幕之后,再无踪影
林婉愣了片刻,旋即明白了什么。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推开店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凉风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按照指引,站在店门口,低头数着脚下的地砖——一、二、三
第三块地砖看起来与周围别无二致
她回想起那个指引中最重要的部分——“在标记之地,摒弃犹豫,做出你的抉择。” 她不明白具体该怎么做,但此刻,她唯一的“抉择”就是进去!她所有的绝望、愤怒和决心,都凝聚在了下一个动作里
她没有踢,而是抬起脚,用一种果断而决绝的力道,像是要将鞋上沾染的一切污秽连同过往的人生一起抖落般,在那块特定的地砖上踏下了一个清晰的步伐!
姿势古怪,介于跺脚与轻踏之间,带着一种诡异的仪式感
奇迹发生了。
在她脚掌落地的瞬间,她脚下方寸之间的空间肉眼可见地扭曲、荡漾了一下,如同高温下的空气折射。紧接着,她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身影在那片扭曲的光线中骤然模糊、变淡,仿佛被橡皮擦从现实中一点点擦除
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店门口空空如也
只剩下那块地砖,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远处的监控,只拍到了她在店门口做了一个奇怪的、类似抖落泥土的动作,随后,她的身影似乎被一辆恰好经过的货车的视觉盲区所遮挡。当货车驶过,她已人间蒸发
守门人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恢复冰冷的地面,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守门人)又一个被命运洪流裹挟的棋子……去吧,去掀起更大的风浪。只是不知这次,又会将‘他’推向怎样的境地……
他口中的“他”,显然另有所指
……
王雅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短暂的失重感后,双脚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眼前是一个极致简约又无比恢弘的空间。穹顶高远,隐没在黑暗中,仿佛没有尽头。她正站在一条狭长的、仿佛由光凝结而成的走道上,走道下方是无尽的虚空。而在走道的尽头,是一个悬浮于虚空中的平台
平台上,只有一个巨大的、背对着她的黑色座椅
一个经过精密处理、无法分辨任何特征的电子合成音,从四面八方响起,平静地宣告了她的名字
(神明)王雅。你的祈愿,已被聆听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她灵魂中震荡
王雅腿一软,几乎要跪下去。她强撑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开始控诉秦海的恶行,诉说她失去女儿的撕心裂肺,诉说她求告无门的绝望
她说了很久,直到嗓子沙哑,再也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那个电子合成音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再度响起,没有丝毫延迟,也没有丝毫情绪
(神明)代价是,你的一切。
(神明)你可还愿意?
“我愿意!我什么都愿意!只要让他付出代价!”她几乎是嘶吼出来,涕泪纵横
(神明)如你所愿
电子音落下的瞬间,走道尽头那巨大的黑色座椅,缓缓地转了过来
上面坐着的,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银灰色西装,容貌美丽得近乎不真实,但最慑人的是她那双眼睛——里面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俯视众生、洞悉一切的绝对平静。她,就是“神明”
她甚至没有看王雅,只是微微抬起下巴,对着虚空处,用她那带着一丝奇异磁性的本音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神明)我的使者,该你登场了
随着她的话音,平台侧方的阴影里,一个修长而沉默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一步踏入了光晕之下
(神明)去吧。让世人,聆听神之言
(使者)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