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泽“敖子逸！敖子逸！你快来看嘛！”

李天泽跪坐在地毯上，手里举着张画纸，朝着楼下厨房的方向使劲喊，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雀跃。

这几天敖子逸寸步不离地陪着他，虽说脑袋里关于这个人的记忆还是一片空白，可每次看到敖子逸的笑脸，心里就会泛起莫名的暖意，连带着说话做事都少了几分拘谨。

敖子逸“来了来了！”

楼下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敖子逸攥着把还沾着面粉的菜刀跑上来，围裙带子还松垮垮挂在腰间

敖子逸“怎么了贝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下意识往李天泽身上扫了一圈，确认人没事才松了口气。

李天泽（立刻把画纸递到他眼前，眼睛亮晶晶的像落了星星）“你看我画的！有你上次说的小花园，还有晒太阳的猫咪，好看吗？”

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却把小花园的生机画得活灵活现，角落里还画了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一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个带着浅浅的笑。

敖子逸（赶紧把菜刀藏到身后，蹲下来仔细看着画，嘴角忍不住往上扬）“好看！我们贝贝画得最好看了，比画廊里的画都强。”

他伸手揉了揉李天泽的头发，指尖触到细软的发茬时，心里又酸又软——这头发是前些天因为治疗掉了大半，新长出来的还没指节长。

李天泽“真的呀？”（眼睛更亮了，立刻从地毯上爬起来）“那我要贴到墙上！贴在最显眼的地方，让你做饭的时候抬头就能看见！”

他蹦蹦跳跳地在墙上来回比划，找最合适的位置，敖子逸就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看着他，目光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可下一秒，“啪嗒”一声，李天泽手里的胶带掉在地上。他突然捂住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敖子逸“贝贝！”

敖子逸心猛地一揪，立刻把菜刀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冲过去抱住摇摇欲坠的人。

李天泽“疼……头好疼……”

李天泽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双手在头上乱拍，身体止不住地发抖、抽搐，冷汗很快把单薄的睡衣浸湿。

敖子逸（紧紧攥住他的手，把人往怀里按了按，声音带着急出来的颤音）“忍忍贝贝，再忍一下就好了，疼的话就咬我胳膊，别打自己好不好？”

他把左臂伸到李天泽嘴边，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结实的小臂。

可李天泽只是摇摇头，转而狠狠咬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牙齿陷进皮肉里，很快渗出血丝。他倒在敖子逸怀里，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李天泽“敖子逸……我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敖子逸心里。他愣住了，眼泪瞬间涌进眼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敖子逸“不会的！贝贝你不会死的，我们还要一起去小花园种茉莉花，还要一起看好多好多电影，你怎么会走呢？”

李天泽“那我为什么……为什么记不住以前的事？（声音越来越轻，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是不是我不乖……所以才会忘了那么多人，忘了和你有关的事？”

敖子逸“没有！”（赶紧擦掉他的眼泪，指尖碰到他冰凉的脸颊时，心更疼了）“我们贝贝最乖了，记不住没关系，以后我每天都跟你讲一遍，讲我们第一次去游乐园，讲你偷偷给我塞糖，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讲……”

李天泽扯出个浅浅的笑，他当然知道敖子逸是在安慰他，可心里还是暖暖的。他靠在敖子逸怀里，轻轻点头

李天泽“好，我相信你……我只相信你，敖子逸。”

这时，他瞥见敖子逸牛仔裤兜里露出来的手机，突然开口

李天泽“敖子逸，我们拍张照吧？就现在。”

敖子逸（愣了愣，赶紧用袖子擦掉脸上的眼泪，挤出个笑脸）“好啊，我们贝贝想拍，怎么都好。”

他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整好角度，把李天泽往怀里搂了搂，镜头里的李天泽脸色还有些苍白，他摸了摸自己短短的头发，小声问

李天泽“我头发这么短，是不是很丑啊？”

敖子逸“不丑。”（轻轻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我们贝贝什么样都好看，短头发特别精神，比那些留长发的人好看多了。”

快门键按下的瞬间，李天泽突然凑过去，在敖子逸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紧紧贴住他的脖子，声音软软的

李天泽“虽然我想不起来我们以前发生过什么，可我好像……好像很喜欢你。”

敖子逸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低头在李天泽的额头上亲了亲，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敖子逸“我知道，我也很爱你，很爱很爱……”

接下来的日子，敖子逸把所有事都推了，一门心思陪着李天泽。每天早上会变着花样给李天泽做早餐，上午陪他在阳台画画，下午要么一起拼拼图，要么找些搞笑电影来看。

可每次看电影，李天泽总是看一会儿就靠在敖子逸的肩膀上睡着。有次敖子逸故意问他

敖子逸“是不是这些电影不好看？要是不喜欢，我们就换别的。”

李天泽（揉了揉眼睛，摇摇头，声音还有些迷糊）“不是不好看，是我有点困啦。而且你喜欢看，我陪着你就很开心。”

他说着，还往敖子逸身边凑了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接着睡。

天气好的时候，敖子逸会推着轮椅带李天泽去楼下的小花园转一转。李天泽坐在轮椅上，手里攥着朵小雏菊，会指着不远处的蝴蝶跟敖子逸说

李天泽“你看那只蝴蝶，颜色好漂亮，好像上次画里的那只。”

敖子逸（蹲在他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轻声应着）“是啊，等你好点了，我们就来这儿捉蝴蝶，好不好？”

可李天泽的身体却一天比一天差。以前还能坐起来画会儿画，后来连起身都要靠敖子逸扶着，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有时候一睡就是大半天。敖子逸每次坐在床边看着他沉睡的脸，心里都揪得慌，总怕这一睡，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有次李天泽醒过来，看到敖子逸坐在床边发呆，眼眶红红的，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敖子逸的脸

李天泽“别那么紧张嘛，我真的只是太困了，不是故意睡那么久的。”

敖子逸（赶紧握住他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手背上，声音闷闷的）我知道，可我就是担心。”

李天泽“傻瓜。”（笑了笑，指尖轻轻挠了挠敖子逸的掌心）“我还要跟你一起种茉莉花呢，怎么会丢下你不管。”

那天下午，李天泽靠在床头画画，手里的画笔却越来越沉，眼皮像挂了铅块一样，怎么都睁不开。他心里慌得厉害，用力晃了晃头，想让自己清醒点——他还没把画送给敖子逸，还没跟他说今天的夕阳很好看，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敖子逸“贝贝！贝贝！”

房门突然被推开，敖子逸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跑进来，脸上带着刻意装出来的兴奋

敖子逸“我刚找到个超好看的电影，是你之前说想看的动画类型，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李天泽（强撑着睁开眼，扯出个笑脸，只是脸色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好啊……我陪你看。”

敖子逸坐到他身边，把平板电脑放在腿上，调整好角度，又把被子往李天泽身上掖了掖。电影开始了，画面里是色彩鲜艳的卡通人物，可李天泽的注意力却全在身边的人身上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身体里的力气在一点点流失，也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走了，可他好舍不得敖子逸，舍不得这个陪了他这么久、给了他好多温暖的人。

眼泪不知不觉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掉。他轻轻靠在敖子逸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像羽毛

李天泽“这电影……好看吗？”

敖子逸“好看啊。”

敖子逸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能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越来越轻，也能感觉到那滴落在自己衣服上的眼泪，

敖子逸“你之前总说不喜欢看搞笑片，这个动画肯定合你胃口，多看看有好处。”

李天泽“哦……”（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彻底睁不开了）“那我先睡会儿……等好看的部分，你记得叫我。”

敖子逸“好，我一定叫你。”

敖子逸紧紧攥着他的手，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李天泽的手背上，李天泽轻轻点了点头，最后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敖子逸”——这个名字，他想永远记着。

下一秒，李天泽的头轻轻歪了下去，靠在敖子逸的肩膀上，再也没有了动静。

敖子逸（心瞬间凉了半截，颤抖着叫了声）贝贝？贝贝？”

肩膀上的人没有像以前那样睁开眼瞪他，也没有再软软地应他一声，只有一片死寂。

敖子逸“贝贝，你快看啊，这里好逗！”

敖子逸突然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绝望，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敖子逸“你不是说想看动画吗？怎么睡着了？快醒醒啊……”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李天泽的脸，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把李天泽往怀里抱了抱，脸贴在他的发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敖子逸“贝贝，我知道你困了，你只是睡着了……等你醒了，我们就去种茉莉花，好不好？”

敖子逸找了李天泽整整三年，跨越了大半个中国，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可最后只换来了短短一个月的陪伴。

李天泽的葬礼上，敖子逸把一切都布置得很用心。他记得李天泽说过喜欢茉莉花，特意托人从南方空运了新鲜的茉莉花，一朵朵放在李天泽的身边，又在棺材里铺了一层茉莉花瓣。

他蹲在棺材旁，轻轻抚摸着李天泽毫无生气的脸，眼泪再次涌了出来

敖子逸“李天泽，你这个大骗子，我找了你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怎么又离开我了呢？”

敖子逸“你以前说过要跟我一辈子的，说要一起变老，一起看遍所有的风景……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敖子逸“你又不要我了……又不要我了……”

他把头靠在棺材上，肩膀不住地颤抖，阳光透过教堂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教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他压抑的哭声，和那散落在空气里的茉莉花香，提醒着他，那个会笑着叫他“敖子逸”、会靠在他肩膀上睡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四十九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