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兵不厌诈

“砰——”

最后一声爆炸声响起，空中混杂在一起的赤红和银紫的能量泯灭在侵蚀中，只留下被扭曲撕裂的空间裂缝。

孟雨泽握紧剑柄，他眉尾上扬，敏锐地察觉到一丝细微的空间波动，不是因能量对碰产生的空间波动，而是——

脚下用力，一个后空翻躲过突袭的精神力长针，手腕翻转，离炎下挥，无形的精神力涌动，险之又险地挡下这一击。

是沙曼的精神攻击。

孟雨泽稳稳地落在擂台上，他的目光移向攻击的发出者，捂住心口，做出一副心痛的样子，“沙曼，没想到你和凯风学坏了，居然学会偷袭了。”

“兵不厌诈嘛。”沙曼露出一个笑，嫣然笑意在脸庞上漾开，眼尾也挂上狡黠的笑意。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地面上多出几个阵法，它们瞬间叠加在一起，构造出一个阵中阵。指尖掐诀，数个符箓瞬间勾连成功，一部分打入阵中阵，剩下的一部分如迅疾的流光般袭向孟雨泽。

这部分符箓威力不高，却足以阻挡孟雨泽的步伐，给沙曼争取到充足的时间。

早先布下的银紫色阵法上升至沙曼腰间一般高的位置，阵点带动连接阵点的灵力丝线变换方位，原本的攻击阵法迅速转变为另一种不知名的陌生的阵法。

孟雨泽眯了眯眼，感觉这个阵法有点眼熟。大脑飞速运转，却没能从记忆中找到这种阵法的名称和作用。

在他的视角里，银紫色的攻击阵法突然上升，一瞬间光华大放，他暗自提高了警惕，手上动作不停，他催动灵海，一道又一道剑气对上符箓制造出的攻击。

下一秒，光华敛下，银紫色的阵法霎那间放大并变得虚幻起来，圆形的阵法以沙曼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孟雨泽见状，眉心狠狠地跳了一下，一团劲气在脚下成形，他轻轻一踏，轻微的爆炸声响起，他借着反作用力朝天空跃去。

毫无疑问，他想借着这个办法离开阵法的辐射范围。然而，像是早已预判好了一般，在孟雨泽跃起的下一瞬，数道丝线从银紫色的圆形阵法中弹射出，在触碰到孟雨泽身体的瞬间迅速生长，蔓延至整个左小腿。丝线的头端刺入小腿，轻微的麻痹感传来，让他的身形停滞了一瞬，险些连离炎都没握紧。

孟雨泽第一时间感知到了腿部的异常，在丝线攀爬上小腿的同时，他催动灵海，浓郁炙热的火属性灵力从体内涌出，火焰在小腿上跃动着，从丝线的头端开始焚烧。长剑下挥，剑诀运转，一击斩断和阵法相连的丝线。

熟悉的丝线和麻痹感帮助孟雨泽在记忆中找到了眼前这种阵法的作用，是困阵，经由沙曼之手改良的困阵。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道困阵，但孟雨泽是第一次见沙曼将威力极强的攻击阵法在弹指间改成困阵。这需要极高的天赋和控制力，沙曼此前从未在他面前展现过。此时，孟雨泽才恍然发觉，他低估了沙曼在符修一道的天赋。

孟雨泽的反应很快，但沙曼更快，她抓住孟雨泽身形停滞的瞬间，阵中阵发动，数不清的箭矢如雨后春笋般自地面冒出，目标一致地对准滞留在半空的孟雨泽。

第一支箭矢击中他的左胸，剧烈的疼痛感蔓延全身，这一击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蓄力。终于，小腿上攀附的丝线焚烧殆尽，麻痹感消失。孟雨泽动了动脚，偏过头，一只箭矢擦过他的耳畔在地面上炸出一个大坑。他转过头的同时，下意识身形闪动，躲过困阵射出第二波丝线，却没能躲过接连而来的箭矢。

一支又一支箭矢或同时或前后，一一落在他的胸口、肩膀、双臂、双腿上，无一落空。在箭矢上，孟雨泽不仅感觉到了灵力的存在，还感知到了精神力的存在——是沙曼在用精神力指引箭矢攻击。

沙曼节奏把握得极好，造成伤害的同时也打断了孟雨泽的攻击，让他只能被动承受着她的攻击，无力反击。

狼狈地躲过最后一支箭矢，孟雨泽才得以有片刻的喘息时间。他大口大口呼吸着，从空中落下，灵力游走全身，缓解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感，却作用微小。

孟雨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额前满是汗水，乌黑的发丝黏连在两颊上，他抬眼看向被阵法包围的沙曼，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险些踩空。

他稳住晃悠的身子，粗略打量了一下自己此刻的位置——离淘汰只剩一步之遥。

孟雨泽下意识往前走两步，周身的灵力光芒不稳定地闪动着，离炎发出嗡鸣声，刺耳的剑鸣声通过空气传播进耳中，叫沙曼恍神一瞬。

炙热的火焰在他的瞳孔中跃动，将黑色的瞳孔渲染成红色。他起剑蓄力，极强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朝四周辐射开。这一瞬，连被聚灵阵吸引的天地灵力都被孟雨泽引动。沙曼只觉胸口一闷，口中出现一股铁锈味，她强行按住体内躁动的灵力，双手迅速结印，手指翻飞，一股虚无强悍的气息出现在擂台之上。

孟雨泽同样感知到了这股气息，他深吸一口气，荡开的剑气震碎似群魔乱舞的丝线，他向前快走两步，气势蓄积到巅峰，灵力尽数灌注到离炎中。此刻的他犹如一柄刚出鞘的宝剑，一往无前，锐不可当。

另一边，沙曼的攻击也已经蓄势完毕，她的双手结出一个奇异的印记，右手掌心的幻象星象印记亮起浅浅的紫色光芒。她抬起那双深紫色的眼瞳注视着对面的孟雨泽，仿若一条没有感情的毒蛇。

一圈又一圈阵法自孟雨泽脚下升腾而起，强悍的气息将他笼罩其中，无形的波动瞬间击溃他蓄积到顶峰的气势，连同离炎上燃起的火焰也一同浇熄。

“咔嚓——”

“咔嚓——”

淡紫色的结晶将他整个人从头到尾紧密包裹着，不留一丝缝隙。

深寒的气息侵入体内，仿佛能冻结一切。

孟雨泽惊愕地发现永远热烈如火焰般的灵海，在这一刻静谧如一滩死水，没有一丝涟漪。

“咔嚓——”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沙曼。

后者朝他露出一个足以动人心魄的笑容，上扬的眉尾携着耀目的得意，灼人心扉。

在孟雨泽迷蒙意识的最后，看到沙曼动了动唇瓣，朝他说了一句话，却没有声音。他思考着，分析着，然后恍然大悟，堕入无尽黑暗中。

那句话的意思是——

兵不厌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