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神

周围逐渐被黑暗吞噬，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寂静取代了原本嘈杂的声音，四周的虚无令人感到不实。

似乎是一场梦。

四下无人，我只身向着看似没有尽头的黑暗中走去。没有目的地前进，终于在我精疲力尽时瞥见了一丝光亮。道路的尽头忽地出现了一道门，门锁已经有些松动，轻轻一推便可打开。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悲伤与愤怒涌上心头，那情感过于强烈，以至于我一时之间接受不能，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景致的变化。

待回过神来，可以看到的只有满天的烟火，人们恐慌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但最终都被大火所吞没，无一幸免。尸骸堆积成山，血水覆盖了原本清澈的河流，岛正中间的机器还在源源不断地释放诡异的紫色物质。

远远地，一个少年匆忙赶来。他的衣服已经残破不堪，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撕裂，源源不断地向外流着血。然而他本人却并不在意这些，我看到他的脸上慢慢为惊恐所替代，又逐渐变为悲痛。那个少年开始不停地寻找，希望在这座岛上见到活人，但大火早已将岛上的一切吞噬，已然没有往日的一丝影子。那个少年在原地站了很久，“没有人会来救他们的”，那个少年平静地想。他将自己颈间挂着的金色羽饰一把扯下，扔进了烈火之中。身份的象征隐没在其中，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在转身离开时哼笑了一声。既然人不可信，倒也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眼前忽地又出现了一扇门，我又一次将它推开。这一次与上一次截然不同，我感受不到太多的情绪，只能凭着感觉去推测。那个少年一改之前的装束，性格似乎也变了不少。

少年变得喜欢观察人类的表情，他似乎总能从中找到乐趣。留在他身边的那位士兵亦是如此，有能力者不少，但太过精明就会令人厌烦，与那些过于聪明的人打交道远不如看那些情绪丰富的人类有意思。

比如此刻，愚蠢的士兵正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直视那位执行官。这位执行官的性格差到整个愚人众都知晓，士兵不禁把头埋得更低。散兵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下这位因恐惧而发抖的士兵，他不会承认，士兵并没有犯什么错误，只是他自己出于乐趣使然，想要看一看他的反应。散兵背过身，命令他退下便独自离去了。

接下来是第三道门，在刚进入的那一刹，能感受到的只有强烈的愿望。高大的紫色机甲散发着威压，已经成神的散兵身处于控制室中，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无比弱小的人类。“这就是成神的感觉？不过如此”，本就不多的好心情在旅行者和草神时已经荡然无存。

在智慧之神的权能下，他最终还是失败了。当梦寐以求之“心”被夺走时，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向前扑去。他不敢想象失去神之心的下场是什么，会不会仍旧被人抛弃？这么多年的努力是否都是虚假的？失去了管子的链接，散兵从高空中直直坠下，意识逐渐模糊。

属于他的第三幕正在上演，却只能落得一个这般遗憾的结局。他无法分清虚幻与真实，在长久的黑暗之后，一阵微弱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一个拥有着相同容貌，相同的声音的人正在与旅行者交谈，他的服饰与散兵不同，或者说与他的穿着截然相反，一黑一白如同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他看到“自己”的心口处挂了一个代表着神明注视的神之眼，似乎要以此代替缺失的“心”，神之眼下方还留着创造者给他的羽饰。他只感觉到震惊，这个看似与他相同的人，本质上早已与他不同。那位用着他的脸的陌生人运转元素力，作势要向旅行者攻去，却在即将触碰到他时收回了力量，并向旅行者做了一个鬼脸。

散兵不确定这个陌生却又熟悉的人从何而来，最后又会拥有着什么样的结局。他只是隐约觉察到，那个原本的自己好像不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人。

这是比愿望无法实现还要遗憾的事，无异于抹杀他的人格。可笑的是周围的人并不在意，只有与他们一样追随着旅行者的脚步，与旅行者一同游历提瓦特才是正常的。他不会相信这会是未来的自己。

浮浪人不会相信，几百年间的流浪早已消磨掉了他的热情；倾奇者不会相信，属于他的第三幕尚未结束；超越者不会相信，他还没有做到超越一切。

心中的不甘和偏执正在滋长，天与地之间的交界线逐渐模糊，一时之间只剩下了他自己和那位冒牌货。那抹蓝白色的身影向他走来，笑着向他介绍自己。

“原来的名字对我而言已经不重要，现在的我会自称为流浪者。”散兵不予理会，只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就在流浪者以为不会有回复时，他却突然自嘲地勾起了嘴角。

“虽然你可能无法接受，但现实就是如此，我即是你。”“不，你不过是继承了我的外貌与记忆的复制品罢了。这数百年的遭遇铸就了我，否认了它们就等于否定了过去的自己，既然你并没有与我相同的经历，就不要妄言自称是我。”“呵，你总会接受的。毕竟，梦醒之时，消散的不会是我，是虚无缥缈的未来。”他们所处的空间濒临着崩溃，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当浮浪人再次流浪，倾奇者遗憾谢幕，超越者不再追寻真相，这个世界似乎一切都变了。

借景之馆的落枫、踏鞴砂的灯火、至冬国的风雪都承载着他的记忆，这已经足够了。发现命运不公后试着向星空反抗，结局并不如意，但他至少凭借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痕迹。即使自己将会被别人替代，他的意志也不会就此消散。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这场梦，似乎再也醒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