魈，五岁。

魈的父亲原本是个高中教师，母亲则是父亲的高中同学，俩人在高中时期便在一起了，约定一起考进大学。但是母亲因为家庭问题，被赶出家，放弃了高考，随后陪着魈的父亲上大学。

父亲毕业后，顺利的在一所还不错的高中当了教师。父亲没有嫌弃母亲，相反的在父亲工作稳定后就向母亲求了婚，结婚一年后有了魈。

父母一直很恩爱，魈诞生后，一家三口更是其乐融融。

好景不长，父亲自魈三岁时突然患有严重的精神病，时常犯病。但是魈从没见过父亲犯病的模样，因为每当犯病的时候母亲就催促他，让他回房间，好奇的他只能把耳朵贴在门上寻着外面的声音。

大多数时候都是些碗筷或者物品摔在地上的破碎声音，还有拉扯的声音，偶尔也会有像是刀掉在地上的声音，后来这种声音变得越来越频繁。

自从魈的父亲患病后，魈的母亲就扛起了整个家的重担，打着几份零碎工作，家庭上的生活也还算勉强过的去，只是拮据了点。

她也知道从今以后魈只有自己了，便从不在魈的面前表现出自己脆弱的一面，以至于魈一直坚信母亲是坚强的。

但是她总会有撑不住的时候。她常常在魈熟睡的时候，偷偷地躲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尽力压低自己抽泣的声音，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算为了魈也要坚持。

那天夜里，魈突然从梦中惊醒，梦到母亲倒在地上，四周全是鲜红的液体，脸上满是惊恐的面貌。他猛地坐起时，更是冷汗直流。

他缓了很久才逐渐冷静下来，想要上厕所，走出房间，一只手上还紧抱着枕头，揉着眼睛，正要搭上卫生间的门把手时却听到细微抽泣的声音，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沙哑含糊不清的句子。尽管对方极力克制，但魈还是能认出来这是母亲在哭。

魈松了一口气，庆幸梦里果然都是假的，母亲还在自己身边。

魈随后间接听到了“死”，“放弃”等字眼，他才逐渐意识到母亲坚强的背后也是脆弱的。魈听了很久，始终没有打开门，只是靠着门缓缓坐下，将自己蜷缩在自己小小的臂弯里，将脸深深埋在他抱着的枕头里。

魈想“母亲需要他，他要守护母亲”。于是就这么想着，想着，魈又沉沉的睡了过去。

后来发生了什么魈记不得了，只记得过了很久有个温暖的怀抱环着自己，醒来时自己已经在在床上了。

之后，魈和母亲都很默契的没有再提那天晚上的事，一个怕魈那样小的年纪就承受太多不该承受的压力，一个怕自己知道就母亲的脆弱给母亲带来伤害。

于是，那成了母子俩各自的秘密，继续过着以前一般的生活。

魈，七岁。

魈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了，魈的母亲给魈找了一个离家不远的小学，以便于魈回家。

开学的那天，魈背着算不得新的书包，站在门口，母亲蹲下来教着他怎么系红领巾。

“魈魈啊，看清楚哦，红领巾是这样系的。”

“嗯嗯，魈记住了！”魈红着脸，笑着朝母亲点头，“以后魈可以自己系红领巾的！”

“哇，魈魈真棒”母亲捏了捏魈肉肉的脸蛋，勾了勾他的鼻尖。

母亲牵起魈的小手，告诉他从今以后魈就要上学了，魈要好好学习，魈这么聪明肯定能取得好成绩。

“那我考到好成绩母亲会高兴的吗？”小的手太小了，只能握住母亲的两根手指。

“母亲会很高兴哦，所以魈魈要努力哦！”

“魈知道了！魈会努力学习！让母亲高兴的！”魈松开母亲的手，拦在她的面前，红着脸大喊着。

魈的母亲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半蹲在魈的面前，轻轻地笑着，手贴上魈的脸颊。

“好，那我等着魈……”她似乎还想要再说点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魈举过头顶的手又被牵起，继续走在路上。

在路上他们没怎么说话，魈似乎在思考着他脑袋里奇奇怪怪的问题，只是握着母亲的手紧了紧没再说什么话。

母亲把魈送到了学校门口，那里已经有不少人了，母亲理了理魈的红领巾，轻轻地将他往前一推，望着他走进学校。

魈向前的速度并不快，带着点怯生生。他总是走几步就回头看看母亲是否还在。

幸好，母亲一直都在那，母亲一直都会等着自己。魈如是想到。

母亲一直站在门口注视着魈的背影。当魈半路回头再次望向母亲时，真好，母亲也在看着他。

魈笑着向母亲挥手，他笑得灿烂，眼睛里似乎有光。

还没等母亲做出回应，就又向前奔去。

母亲的手慢慢地挥着，直到魈的身影消失在了目光中。

她苦涩的笑了，默默退出翻滚的人群。她还需要去工作。魈上小学对于她来说也算得上是一次不小的开支，这意味着她需要再打一份工才能弥补这个漏洞。

只有她努力打工，这个家才不会塌。

魈将母亲说过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在学校的学习极其刻苦。老师也时常地夸奖他。夸他聪慧过人，漂亮可爱……剩下的魈就不记得了。

每次被老师表扬的时候，魈都会默默记下的老师说的话，到家后，便在母亲的面前学着老师的架势和语气，表演自己夸自己，每次都逗着母亲合不拢嘴。

魈很喜欢看母亲笑。母亲只要一笑魈就会感觉烦恼会变成小鸟飞走了，身体变得轻飘飘的。于是魈总喜欢一进门就开始喊母亲，母亲回应他一声，他便跑到母亲身高开始分享在学校发生的事情。

狭小的厨房，母亲蹲坐在板凳上择着菜，魈蹲在旁边双手撑着下巴，边看着母亲的动作，边说着自己的见闻。

一间小小的房子充溢魈不可磨灭的回忆，后来向他道去却也是满满的遗憾……

壹 与母亲

壹与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