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母亲的回忆

年儿，你长大了，已经不再稀罕那些金银珠宝了，今年的生辰，我想给你一个特别的礼物。

娘给你讲讲娘年轻时候的故事，你就知道。

记得当时先皇还在世，你母亲我才十二三岁时，就进入了太学，与其他的皇子一起读书，因为是长公主，先皇格外看重，看我甚至比看你舅舅还要勤，每隔六天，便会休息一天，休息的那一天，父皇就会来考我给你功课，自幼与先皇接触的多，我常坐在他腿上背书，还时年轻把自己写的文章诗词给他看…

当年我可是天天被捧着长大的。

太学上午是学习儒学，而下午则是武艺，我是女孩，怕伤到我，下午我都不上学，比其他皇子都先回去，母亲青开始说住的宫叫做景仁宫，她闲暇时，便坐下，耐心教我琴棋书画——哦，对了，还有舞。

我自幼就好强，几乎所有皇太子该学的东西，我通通学了个遍，母亲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学的最精的，是舞，你外婆常把自己新编的舞教给我，我也甚是喜欢，还把娘教我的舞跳给弟弟看；那时我弟还小，每次都拍手叫好，夸得你娘都不好意思了。

后来我的舞在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杨扬，所有人都知道我的舞技天下无双。

的确，也没有几个人能够超过我。

可是，既使你娘会了那么多，从小也在父皇母后的宠溺中长大，但我仍有所不足，我只是“文舞双全"，却不是“文武双全”。

是的，娘不会武。

十五岁那年，我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一缺陷，可是父皇和母后都觉得，我一个女孩子，不需要学武，怕伤了我。

娘当时可伤心了，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弟弟可以学，我却不可以？——其实娘当时的待遇已经比普通公主好太多了，我是唯一一个在太学修完了所有课程的公主，也是唯一一个从被皇帝和皇后捧在手心，亲手抚养长大的公主。

我不满足，被宠惯了，我不充许自己有缺陷，我想学！我当时真的渴望可以学会武艺。

当时娘很郁闷，独自一人走在湖边——那个湖，叫静心湖。

忽然，湖边的树林中有几道黑影闪过。

我被吓坏了，皇宫中竟然有贼人闯入！ 我想叫人，但嗓子却喊不出来。

我感觉有东西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阵风吹来，我微闭上眼，怕沙子吹进眼中，等睁开眼时，一个男人站在我面前，戴了一个奇怪的面具，只看得见他的嘴干裂，微微张开，似乎是想要喝水。

我忙把随身携带带的水壶给他——虽然不知道他身份，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告诉我——他是一个好人，必须帮助他！

他喝了水，脸色似乎好了此，我跌跌撞撞把他扶到了离这里最近的静心亭，亭中没人，我把他安置那里，又跑去御膳房拿了些糕点，急急忙忙又跑回静心亭，可那个人却不见了，只看到亭子的凳上有一大摊血…

年儿，你不知道，我当时的第一感觉不是有多害怕而是很失落。我慌慌张张把凳上的血擦干净，刚好我的贴身银银钗找了过来，我只好跟着她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心不在焉的，一直在担心那个男人，我的心似乎知道什么，不停地告诉我，去静心亭等他。

所以，那段时间，我一有空便到静心亭去， 那个地方挺偏的，十天半个月都没有人来一次，但正是因为偏这地方特别安静，很适合读书。

过了一段时间，我便养成了习惯， 一有空闲，就独自拿上一本书去静心亭，那段时间，每当皇后娘娘要找我时，银钗都到静心亭找我。

我表面上是喜欢在那里看书，但心中却不像，更像是——在等人。

一个半月就这样子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那天，我像往常一样，带着一本书去静心亭，奇怪的是，我竟然觉得必须得拿点东西去——平时都没有这种觉——似乎得拿点糕点去招待“客人”。

我最后还是追从了心的意思，拿了一些糕点和水去了静心亭。

也许，我的心真的可以预知未来。

那天，我终于等到了之前那个陌生的男人，他依然戴着面罩我却觉得像老朋友重逢，很自然地坐过去，并把糕点放在桌上。

我很自然地吃着自己最爱吃的凤梨酥，他也拿起了一块。

我不怕他杀我，他也不怕我在食物中下毒。

过了一会儿我还是忍不住了，问他:'那个，大哥，那天纠竟是怎么回事啊？'——我知道自己不该问，却忍不住想要去了解。

那个男人似乎并不意外，很自然，又简短地说了句：“我被人追杀了。”

'啊，那真是太险了，’我说，“你武功应该还不错吧…'

我当时不敢问他被追杀的原因，却迫切地想知道他会不会武功——还有一点像早有预谋。

那个男人的回答依然很简洁：'嗯，会一些。'

我不知道他说的'会一些'究竟是什么程度，但我的心告诉我，跟他学试，绝对没错！

于是，你娘开始不要脸起来。

我问男人：‘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回答：‘陆其修。’

我又问：'你来自哪里？'

'齐国。'

我低下头陷入了沉思，齐国，父皇跟齐国似乎有一些交往，他是齐国人，为什么那天会出现在皇宫，还被人追杀，他真的会是好人吗?

陆其修见我低下头一直不说话，便咳嗽了两声：‘那个，姑娘，谢谢那天你救了我。'

‘啊？哦，我只是喂了你一些水，见你很虚弱，本来想去给你拿一些糕点的，你却不见了，嘿嘿，我还担心了好一阵儿呢，举手之劳，举手之劳嘛。'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姑娘这是救命之恩，我陆其修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姑娘若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陆某定竭尽所能完成姑娘心愿，以报答姑娘的救命之恩。'他说。

年儿，你是不知道，娘当时听了这些话，是有多激动！

我立刻说：‘我想让您教我武功。'

说着我便'咣当'一声跪了下去，磕了一个头，又忙端上一碗拜师茶，大喊一声' 师傅。'

年年，你可不知道，当时我那一跪，可把陆师傅吓个半死，他应该也是知道我长公主的身份，他忙让我起来。

我必须让陆师傅答应，一直跪着，一定要他答应并且喝了拜师茶了才肯起来。

呵呵， 你娘我的套路果然成功了，陆师傅急急忙忙喝了茶叫我起来。

我说 ：‘那么师傅，以后我就是您的徒弟啦啦，你以后就叫我暮儿吧！——我本来是叫沈卿歌的，可当时母后得宠，为了给母后一个障，先皇可是下了血本，一拍板让我随了母姓，当时可把文武百官众成都给吓坏了，父皇仍不顾反对，让我随母姓，但我的地位从来没有被动摇过。

从那以后我便多了一个秘密，我的生活不再是上午学文，下午学舞。

而是加了一个，学武。

我偷偷拜的这个师父，没人知晓。

后来，每次晚膳后， 日落时分，便是我和陆师傅的时间，在那个时刻，我和他便在静心亭后的小树林里会合。

师傅教我扎马步，踩梅花桩。

再后来，每天早晨太阳升起来时，我也去，开始跟着师傅打坐冥想，之后再是体能训练。

虽然学武真的很苦，但很快便有了效应，我从最开始只能蹲十分钟马步，一直上升到可以蹲二十分钟，半个时辰，一个时辰…最后连扎两个时辰也不会累了。

我踩梅花桩，也越踩越稳，越踩越久，陆师傅对我真的很严格，一但从柱子上掉下来，便又要从头开始计时，不过，经过这样的'魔鬼训练'，我的体能是越来越好了，每次踩了梅花桩，身子便轻飘飘的，我很快就可以短途飞越，可以轻松跳上一棵两米高的树了。

我原本体弱多病，可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训练，体质似乎都更好了，也不容易生病，精神气质更佳了。

我后来和陆其修越混越熟了，甚至有时不叫他师傅，而叫他‘陆叔' '老陆'。他也很乐意答复我，对我这个徒儿很是喜欢。

他教会了我剑术，教会了我轻功，教会了我赤手空拳如何去打。

春去秋来，我和他相处了三年，那年，我十八岁。

父皇见我已经长大，要给我挑附马了。

老陆得知了这个消息，先是有些惊讶，后面喝了一口茶，说了句恭喜我，便走了。

他老是这么沉默寡言，说来就来，说去就去，我也没放在心上。

第二天， 太阳照旧升起鸟儿照旧歌唱，河水仍在流淌，亭子也仍在风中直直挺立，我也和原来一样，依旧去了静心亭，可是，从来不迟到的老陆，却迟到了，那天，我一直等到了日上三竿，陆师傅仍然的没有来。

我想：'师傅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才耽误了。'

我又等啊等，一直等到了晚膳时间，我忧心忡忡，平时，老陆早就来了呀，直到银钗来找我，让我回去了，我依旧不舍得离开，后来还是母后亲自来把我带了回去。

可我不死心，相信陆叔一定会来，于是我半夜三更趁着所有人都睡着了，一个人摸着黑，穿了一件单衣就去了静心亭，正是秋天，秋风吹来，传来阵阵寒意，我坐在静心亭最明显的位置，想着如果老陆来了一定会看到我。

那个位置是在风口处，吹得我头晕脑涨，我就这样在静心亭坐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天才刚有些亮，我才睁眼，自己还坐在静心亭，只是身上多了一件很厚的毯子——是之前我送给老陆的，老陆肯定来过！

我四处张望，也没有看到老陆，只看到一 的桌子上有一本书和一封信。

我打开信封，是老陆的笔迹。上面写着：慕儿，我亲爱的徒弟，你长大啦，师傅非常高兴，这段时间，陆叔知道慕儿纠竟是多么的勤奋努力，暮儿，你有很高的天赋，为师把毕身所学的所有都教给了你，只是可惜，我的必杀技还未亲自传授给你，慕儿，你就要嫁人啦，陆叔很高兴，虽然有时候被你叫‘叔还是挺不开心的，告诉你，陆叔只比你大5岁，亲爱的慕儿，那本书是为师特意为你写的，里面有为师详细的武学教程，必杀技在最后一章，决对不可外传，原谅我的不辞而别，陆叔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愿你未来过得安好..

最后一段文字是陆叔单独写的，像是犹豫了好久，是这样写的：慕儿，我…多希望你不用嫁人啊。

我这封信，比以往他给我的任何书信或者说的话都要长，我看着它哭了好久，好像哭晕过去了。

之后我连续发了好几夜的高烧，父皇来看了我好多次，母后更是日夜不停的守着我，迷迷糊糊中，我总觉得窗外的树上，陆师叔就站在那里…

可惜，你母亲没用，到最后也没右看清师傅的模样。

师傅怎么就不辞而别了呢？

嗯，母亲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

我现在年纪也比较大了， 也没力气教你了，母亲已经为你找到了一个师傅，一定是最好的师傅。